谢迅最近很安静。

    自从姚瞬宇跟他聊完天，他再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他会梦到同一个早晨重复很多次，为什么那份能源调度表上永远缺一个签名人，却从未有人追责。

    他试过写日记，用纸笔——不是打字，而是钢笔，蓝色水性墨，写在抽屉最底下的空白页上。写了几句，又撕掉了。

    他不确定这张纸会不会自己消失。

    或者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对着镜子发呆很久，看着自己头发里的那缕白，看着那条他以为是童年摔伤留下的疤。

    他想问：“那道疤是谁给我的？”

    他没问出口。

    现在的谢迅，只做一件事：

    让地堡维持着正常运转。

    他演好他的角色，至少让这场戏，不至于彻底崩盘。

    姚瞬宇告诉了他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告诉了他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他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平静，这一切早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能做的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当好他的指挥官。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门外传来许昌阳的声音：“谢总，负十七层的胡晋安找您。”

    谢迅叼着根烟，烟尾闪着昏黄的火光。现在他比从前更爱抽烟了，好像只有烟能填住胸口那种说不出的空。

    “让他进来吧。”他吐出一口气，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几秒后，许昌阳推开门，胡晋安紧随其后走进房间，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

    他眼眶有些发红，衣服也没怎么整理，看起来皱巴巴的样子。

    “谢总……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说。”谢迅看着他神色慌张的样子，只淡淡回了一个字。

    “我儿子……胡青不见了。”胡晋安没再结结巴巴。

    “你派人找过了？”谢迅问道。

    “我带了几队人，已经找了很多天了，整个九堡都快翻烂了。”胡晋安眼神发直，“我甚至找了通风井、消防通道、维修通道、他朋友家……我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了，但没有一点线索。”

    胡晋安的语速越来越快，已经开始不太注意仪态和措辞了。

    “老胡，你慢慢说，别着急。”谢迅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示意胡晋安在沙发上坐下。

    谢迅给他倒了一杯水，半倚在办公桌上，“你详细说说。”

    “好多天前，你不是来过我们负十七层找姚瞬宇嘛，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我儿子。”

    “噢……那确实好多天了。”谢迅仰着头，像是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查了监控，他最后应该是往李蓝兰教授家去了，他和她儿子走得很近。现在他俩都找不到了，我担心，他们跟李教授一样也失踪了。”

    谢迅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老胡，先别急。我明天派几个人，也去你们那边看一看。”

    他顿了顿，“但我估计你儿子，没事。”

    胡晋安咬着牙，脸上浮现出一种隐忍的抗拒。

    显然，他对这句“没事”并不满意。但他碍于身份没法发作，只能轻轻点头：“谢谢谢总。”

    谢迅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胡晋安把水喝完，起身离开。

    目送着胡晋安走出办公室，谢迅起身回到办公桌后面，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姚瞬宇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谢总，是我，我都知道。”

    谢迅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愣了半晌才开口，“那个……老胡儿子的事儿，是没事吧？”

    “嗯。”

    “好，那就行。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可以跟我……我现在……”

    “您还是指挥官，其他事情您不用管。”姚瞬宇打断道，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冷冰冰的。

    “嘟——”

    电话被挂断了。

    谢迅心里五味杂陈，沉默着把电话放下，轻轻补了一句。

    “好的。”

    “好的。”方芳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着护士怀里那个嚎啕大哭着，刚刚诞生的小小生命，满脸泪水，声音嘶哑地回答道。

    护士将婴儿抱给方芳和阿鹿确认了一眼，随后便带走称重、登记了，而方芳则被推入产房内侧的观察室。

    观察室没有窗，只有一盏低低的灯，照在她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她虚弱地靠在床上，嗓子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鹿就坐在旁边，轻轻帮她把头发撩到一边，像是在照顾一个刚打完仗的战士。

    “还好吧？”阿鹿低声问道。

    方芳缓缓眨了下眼：“疼完了……开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