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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消息还在传递的路上,目前只能知道,澧河的水位上涨了三丈有余。”
修歌轻轻吸了口气,三丈……她对治水没有什么概念,却也能大概明白河水水位上涨三丈是个什么模样。
“这还只是十三天前的数字。”潮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如果这十三天里雨势仍未止住,现在的水位……应该也超过四丈了。”
他翻开奏折后面附着的另一张纸,是乾州官员手绘的简易河道图。
澧河在图上只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沿线标着几个地名:上游的青山镇,中游的澧县城,下游的河口村。
他将那张纸铺展在她眼前,指着中游的位置说:“这一段河道最窄,两岸地势最低。一旦决口,澧县城池难保。”
修歌看着那条线,忽然问:“澧县城里有多少人?”
潮生看了她一眼:“奏折上没写。”他顿了顿,又说:“但朕知道,七万三千余户,加上从周边更严重之处逃难过去的,此时应在二十万人上下。”
二十万人。
修歌沉默了。
廖辉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陛下对娘娘说这些做什么?这是朝政,是国家大事,是……
他忽然想起方才陛下说的那句话——「朕问你,你答便是。」
陛下这是把她当成……能商量的人了?
“陛下。”修歌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稳了些,“臣妾还想问一句——这些年,澧河修过堤吗?”
潮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问得好。”
他把奏折往前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段:“三年前,工部拨银十二万两,加固澧河中游堤坝。这是当时的奏报:‘堤固若金汤,可御百年一遇之水’。”
他念到最后那八个字时,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发冷。
“百年一遇……”修歌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那现在呢?”
潮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他只是把奏折合上,放在一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她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如果真的是百年一遇的标准,那三丈多的水位,应该不至于让陛下这样……这样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除非那个‘百年一遇’,本来就有问题。”
潮生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伸手把那份奏折重新拿起来,翻开到最后一页,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小字。那是工部复核官员的签押,字迹潦草,但还是能认出几个名字来。
“这上面的三个人,两个升了官,一个告老还乡。告老还乡的那个,现在就住在澧县城外三十里的村子里。”
他把奏折放下,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如果澧河真的决了口,第一个淹的,就是他家的祖坟。”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修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廖辉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隐约觉得,今天自己听到的东西,有些太多了。
潮生把茶盏放下,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淡:“行了,你先去偏殿等汐凰吧。朕还有折子要看。”
修歌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过头来,“陛下。”
“嗯?”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臣妾不懂朝政,也不懂治水。但臣妾知道,二十万人,是二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异常清晰,“臣妾会为他们祈福的。”
说完,她便快步走了出去,留下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廖辉偷偷抬眼去看潮生。只见他们的陛下坐在御案后,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太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又实实在在地在那里。
良久,他听见潮生低低地说了一句:“二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吗……”
他没有说完,但廖辉忽然觉得,那句没说完的话,比说出来的那些,更让人心里发颤。
实际上,潮生在心里琢磨的远没有廖辉猜的那么可怕。
虽然在姒涵的影响下,他如今至少不像过去那样完全不在意其他生命了,但在面对这样庞大的数字时,他难免还是会觉得,生命就像是一组数字,也仅仅只是数字而已。
但如「生」之智灵那样的存在,他们爱着下界中不计其数的生灵,如果情况允许,他们甚至可能会为每一条逝去的生命落泪。
姐姐在面对生命走向死亡的过程时,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呢?她会不会至今仍有想要拯救那些生命的冲动呢?
如果是他将要走向死亡,她又是否会有不同于面对其他生命时的表现呢?
过去他们若是有好好走向死亡的时候,好像都是她先走一步,而他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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