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筱楠脑袋晕乎乎的，眼中却是干干的没有流泪的冲动；她的心里有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反复在问：

    “如果是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不，假设只是门当户对的女孩儿，你们会让她这样吗？”

    反反复复的，折磨的她头疼欲裂。

    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还有开门的响动，秦筱楠如梦初醒般走出去，果然看到他们已经在送人了。

    赵子非的奶奶看到她，倒是热情地拉上了她的手，嘴里念叨着：“好闺女，自己在那儿干活，真听话，我们非非找了个好媳妇。”

    这并不算是什么夸人的话。

    秦筱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想抽出手，却被对方攥得很紧。

    但好在也算是有人看到她的辛苦了，不是吗？

    她还想继续PUA自己时，奶奶的一句话打碎了她的幻想：“奶奶有基础病，碗筷记得分开洗，别给他们都传上病了啊。”

    ...

    赵子非开车送爷爷奶奶回家，秦筱楠独自躺在他的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平时很少主动给家里打电话的她，突然很想妈妈；视频接通的那一刻，她看到妈妈在围裙上蹭着手，高兴到眼角出了皱纹的脸。

    “丫头，怎么今天想起来给妈妈打电话了？吃饭了吗？”

    一开口声音便有些哽咽，秦筱楠不想让妈妈发现自己难受，吞了口口水才咽下那股酸涩：“吃了，我在小赵家呢，今天中午他爷爷奶奶还有家里的亲戚也来了。”

    “哦，去小赵那儿啦？路上什么的都要注意安全，”妈妈温柔地笑着，继续洗着水槽中的碗筷，“玩的开心吗？”

    秦筱楠鼻子一酸，又想掉下泪，急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小赵说叔叔阿姨准备了一套房子当婚房，让我来看看满不满意呢。”

    “...”妈妈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表情，许久她才说道，“小赵家条件好，房子车子肯定都准备好的，妈妈恐怕也给你出不了什么，你自己要懂事，别让人家觉得你懒。”

    可是妈妈...

    上嫁犹如吞了一千根针啊。

    寄人篱下、孤立无援、低人一等，这些感受交杂着，日日夜夜折磨着秦筱楠；她从前沉溺在赵子非对她人生完全的照顾和主导中，她觉得这便是舒适圈，可以在里面做一辈子的米虫。

    后来牵扯进了他的家庭，感受到了被轻视与有意无意的瞧不起，她一再骗自己，只要足够钝感力，就能得过且过地这样继续过下去，不必考虑离开他，人生的下一步该何去何从，不用担忧未来买房、买车、不必担心在工作大环境不好的当下如何立足...

    女生的最大悲哀，便是从小便被告知自己有退路。

    而没有退路，也许才是逼着自己成长的最快方式。

    秦筱楠已经有很多年没跟妈妈说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感受，也很多年都只报喜不报忧了；但这一次她突然很想说出来，向自己生命中最亲近的人。

    “妈妈，今天吃完饭，他们让我自己洗碗，我很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压在她心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眼泪也悄悄滑落下来，滴在了枕巾上；她偏了偏摄像头，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在流泪，但她听到妈妈叹息一声后说道：“住人家家里，帮着做家务是正常的，妈妈这一辈子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或许女人们便是这样，一代又一代被压迫着，却始终没有忘记把根深蒂固的思想植入进自己的后代脑中。

    最终将女孩儿们，亦驯化成为听话的奴隶、顺从的狗、任劳任怨的牛。

    她无心再多说，仓促挂了电话。

    思绪纷扰中，熟悉的困意袭来；秦筱楠窝在床上沉沉睡去，直到感受到有双手轻轻环抱住她，赵子非熟悉的体温贴着自己的后背。

    “为什么不帮我，让我自己洗碗？”秦筱楠闭着眼，语气平静地问他。

    赵子非没想到她醒着，方才的温情很快被莫名其妙代替；他想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可纠结的，洗碗难道还是男生的事情吗？

    “...不是你之前主动要表现的吗？平常我妈也没叫你干啥吧。”

    秦筱楠甚至连与他争论的心思都没有；寒意爬满了全身，她将自己缩起来，任由彻底的心寒一点点打碎自己对美好爱情和婚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