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孤睡醒出来，先是看到雁鸣对他扬眉一笑，摊开双手做了个“任君取用”的动作，顺着雁鸣的手势，才看到客厅里琳琅满目的美食，不免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三层水果大蛋糕，各式面包摞成山，战斧牛排已经被切成小块，用铁板保持温度……

    还有一只巨大的，真人躯体粗的动物腿肉，雁鸣用刀轻轻一划，烤到金黄的外皮发出脆响，内里柔嫩的肌肉纤维被轻松割开，油亮的汁水汩汩流出。

    “据说是从某个副本里带出来的巨型恐鸟的腿，先低温慢烤二十四小时使肉质酥烂，肉汁丰盈，再明火烤出脆皮。”雁鸣介绍道。

    就不信喂不饱你。

    鹤孤：“哇——”

    鹤孤坐到茶几边，拿起面前的筷子，转头向雁鸣道谢：“谢……”

    雁鸣已经往后一仰，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就地睡着了。

    太久没用过这么虚弱的躯体，他错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超过身体阈值的疲惫让他的脸色发青。

    完全放松下，脸皮就像挂在骨头上的一样，再帅的脸也不好看了。

    鹤孤定定地看着他的睡颜，手中筷子无意间掉了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苗梦柏轻咳一声，提醒道：“快点吃吧，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人家为了这堆东西，都上热搜了。”

    苗梦柏调出论坛给他看：《新人血洗地下赌场，竟为黑市里当大胃王？本报评：他为何不直接抢？》

    若是雁鸣还醒着，定要嗤笑一声：“什么鬼标题。”

    但他睡着了，闭上眼就着，还做了个梦。

    他很多年不做梦了，命运游戏的策划，比起飞升的人，更像拥有了思想的程序。

    离神进不进不知道，离人倒是很远了。

    程序是不梦的。

    他梦见自己是躺在水晶棺材里的公主，等待王子来将他吻醒，但周围是杂乱的人声，一群人站在棺材边探讨：

    “王子怎么还不来？”

    “王子为什么要来？”

    “王子认识他吗？”

    “王子不认识他。”

    这句话之后，周围安静了一会，有人叹了口气。

    然后伴随着咔哒一声，水晶棺材盖被合上了。

    这不扯淡呢吗，你们把棺材盖上了王子还怎么来吻我，鹤孤那么懒一人，没准看见了就会说：

    “哎呀好帅的男人，可是我不想开棺材盖，我就在盖子上亲一口算了！”

    那他不完蛋了！

    于是他试图抬起胳膊，在鹤孤到来之前，自己先把棺材盖推开。

    雁鸣眼珠在眼皮底下胡乱滚动，挣扎着想要醒过来，但身体陷入了深度睡眠，并不想醒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或者更深一点的，灵魂想要坐起来，可皮肉想躺着，两方在身体里较劲，一个往上用力，一个往下用力。

    结果就是，皮疼，骨头也疼。

    不过最后还是醒过来的，醒来后才发现梦里的疼痛不是幻觉。

    这具普通人的躯体，在得到短暂的休息后，正在自我修复，那是血肉再生带来的疼痛。

    客厅里除了他空无一人，卧室门也大敞着，显然里面也没有人。

    整个公寓极度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他想起自己做的梦，梦里有人说话，应该是鹤孤他们在他睡着后说话，棺材合上的声音，应该是他们离开时的门响。

    我睡的那么熟吗？连人走了都不知道。

    雁鸣揉了揉脸，打了个哈欠。

    一低头，才看见已经收拾干净的茶几上留了张纸条。

    “柏姐带我去看书了”

    “我们过一个月去开荒”

    看口吻，是鹤孤给他留的。

    用黑色签字笔在纸巾上写的，笔水洇开一些，头两笔写的歪歪扭扭，显然鹤孤并用不惯签字笔，后面写的就好看了，铁画银钩，遒劲有力。

    两句话分开来写的，雁鸣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鹤孤说我给他留个条，找苗梦柏借了笔写下第一句，临行前又想起来自己问过他下次什么时候进副本，又返回来写下第二句。

    雁鸣捏着纸条，轻笑了一下，将纸条折好，收进背包里。

    又拿过另一张餐巾纸，写下：“我进副本了”。

    苗梦柏带鹤孤去的地方，是位于第三城的图书馆。

    属于“某城主新官上任时期基建脑上头的自我感动项目”，刚建成的时候，鼓励玩家从各个副本或小世界里带书籍回来，市财政拨款用积分交换。

    后来这项活动停了，图书馆就再也没人去。

    苗梦柏带鹤孤去，纯粹是因为这家伙需要补充常识。

    图书馆里如今连管理员都没有，苗梦柏自己去找了套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