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白日里杨炯那发自内心的善良举动，那气势便瞬间矮了下去，声音也弱了几分，小声补了一句，“至少……是个坏蛋。”

    杨炯笑着摇头，目光温和柔软：“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想一想呢？”

    “想什么？”西红柿抬头，直视杨炯的眼睛。

    “当然是想对错，想是非，想真假喽。”

    西红柿摇头，一脸肃然：“我不能！”

    “为什么？”杨炯疑惑。

    西红柿一时沉默下来，眼眸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随即又泛起挣扎、疑惑、恐惧、迷茫。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归于沉寂。

    “我修的是那洛法。”她平静开口，不带一丝情绪。

    “啥是那洛法？”杨炯看见她这模样，愈发好奇。

    西红柿长叹一声，悠悠道：“开中脉、通气脉、炼明点、产内火，称之为‘拙火’。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之所以被师傅看中，就是因为我天生开了拙火，可赤足行走人间而不伤。”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步，将身、气、脉练成‘幻身’，能离体而不散，神游千万里。”

    杨炯无语，吐槽道：“我怎么那么不信呀！你给我游个看看！”

    西红柿瞪了他一眼，继续解释：“第三步，梦修。可在睡梦中认母光明、觉梦、证大圆满。”

    这般说着，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杨炯：“最后一步，就是破瓦。”

    “啥是破瓦？”杨炯疑惑，“你们白教的看家本领不是观气夺舍吗？”

    西红柿摇头，声音低沉：“夺舍是外人的污蔑，我们称之为破瓦。就是灵魂脱离躯壳，转世成为下一任摩罗尊者。”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冷冷道：“这不还是夺舍吗？！”

    西红柿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没有正面回答杨炯的问题，只是低下头，小声道：“我是下一任摩罗尊者，或者说……我是瓦罐。”

    杨炯恍然，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怒道：“所以说，你这瓦罐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只能按照你师傅，也就是现任摩罗尊者的话来思考、行动和生活？”

    西红柿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数百年，向来如此。”

    杨炯沉默良久，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闷得难受。

    半晌，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西红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到底会不会夺舍？还是说只是为了自己一脉的传承，对外说是夺舍，其实就是保证摩罗尊者的教内权威？”

    西红柿淡淡一笑，突然反问：“你觉得呢？”

    “什么我觉得？我要你觉得，我在问你！”杨炯没好气道。

    西红柿却猛地靠近杨炯，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而幽远，直直地钻入杨炯的内心深处：“我总觉得……你很像我师傅。”

    杨炯被这丫头看得有些发毛，一把将她推开，玩笑道：“你师傅也这般英俊？”

    西红柿捂嘴轻笑，可很快便收敛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你身上的气息，同证得了大圆满一样！”

    这般说着，西红柿立刻伸手，作势就要按在杨炯胸口。

    杨炯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可面上却一脸平静，拨开她的手，反问：“你证得了大圆满？”

    “没有！但是我师傅是大圆满，你们气息相似。”

    杨炯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要是证得了大圆满，我还能被你刺杀？还能被你这般骗？”

    西红柿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是呢！你这连只羊都抓不住的人，哪里会是大圆满尊者。”

    “也没那么差吧！”杨炯苦笑，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气氛为之一松，两人并排靠在巨石上，仰望着夜空的繁星。

    戈壁的星空美得不像话，银河横亘天际，星子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天，像是在黑色的绸缎上绣了无数颗明珠。

    西红柿忽然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马铃薯，你说……我到底是谁？”

    “西红柿呀！”杨炯认真回答，语气笃定。

    西红柿嘟起嘴，明显不喜欢这个回答，又问：“我是说……我是前世的摩罗尊者，还是未来的摩罗尊者，又或是……”

    “你就是你，西红柿！”杨炯打断了她的话，却掷地有声。

    “我就是我……”西红柿声音迷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困惑，“我真的是我吗？”

    “是的，你就是你。”杨炯语气笃定，转过头看着这个瘦弱的小丫头，一字一句道，“人是万物的尺度。你的喜怒悲欢、好恶执念、朝夕念想，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只独属于你自己。

    正所谓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人并非生来被定义，而是靠着自己的一言一行，活成独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