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连日行军打仗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湖风吹散了几分。

    自穿越以来，他先是攻西夏，再是收西域，如今又西征塞尔柱，一路马不停蹄，刀光剑影，几乎没有一刻闲暇。

    即便是深夜，也总有军务要处理，有奏章要批阅，有将领要接见。像今日这般，独自一人，漫步湖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竟是头一遭。

    他寻了个开阔的滩头坐下，随手从地上拔了根芦苇，叼在嘴里，望着那广阔的湖面发呆。

    月光洒在他身上，夜风吹起他的衣袂，清凉惬意。

    他忽然想起，千年之后，这片广袤的湖泊将会彻底干涸，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无人区。那“平湖千里，风静则澄明如镜，风起则浪涌如潮”的盛景，将只存在于泛黄的史书中，成为后人凭吊的传说。

    沧海桑田，不过如此。

    杨炯仰起头，望着天上的银河。

    那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夺目，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仿佛亿万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大地。

    千百年来，它们就这样看着，看着湖泊形成、干涸，看着无数英雄豪杰在这片土地上来来去去，建功立业，最终又归于尘土。

    而他自己，或许也不过是这时间长河中的一瞬罢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穿越者，本该雄心勃勃，改天换地，却在这里伤春悲秋，感慨人生短暂，倒像个酸秀才了。

    杨炯摇摇头，将那点愁绪甩开，叼着芦苇，继续发呆。

    就在此时，芦苇丛中忽然传来“欸乃”一声，随即船桨啪啪，接连不断。

    杨炯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月光下，一艘小小的渔船从芦苇丛中荡了出来。

    船头站着一个女子，正撑着长篙，缓缓将船驶向岸边。

    待那船靠得近了，杨炯这才看清那女子的模样。

    但见她约莫三十出头，生得丰肌玉骨，体态丰腴婀娜，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真真是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女子身着一袭薄薄的纱衣，月白色底子上绣着淡粉色的莲花，在夜风中轻轻飘荡，将那曼妙的身姿勾勒得若隐若现。

    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束起，而是散散地披在肩上，发梢微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其容貌倒是颇具特色，高鼻深目，眼窝微陷，一双眸子竟泛着浅浅的碧色，像是两汪清泉，波光流转间，妩媚动人。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与寻常西域女子大不相同，倒像是玉石雕成的一般，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杨炯心中一动，总觉得这女子的相貌有些奇特，既不像中原人，也不像西域人，更不似大食波斯之流，倒像是……

    他一时想不起像什么。

    那女子将船靠岸，系好缆绳，迈步下船。

    她抬眼看见杨炯，明显愣了一下。

    月光下，一个年轻男子坐在沙滩上，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如冠玉，眉锋如剑，一双眸子清澈如水，正叼着根芦苇，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他虽穿着一身寻常的深色衣袍，可那股子天生的贵气却怎么都遮掩不住，坐在那里，便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女子心中暗暗赞叹：好个俊俏的小郎君！

    她定了定神，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杨炯身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与他并肩而坐。

    “汉人？”她开口问道，汉语说得流利至极。

    杨炯拿下口中的芦苇，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你是……”

    女子微微一笑，淡淡道：“开门见山吧，二十两包船，五十两包夜。”

    杨炯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东西？”

    “二十两包船，五十两包夜。”女子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

    杨炯这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这女子一眼，沉声问：“包夜能做什么？”

    女子听了这话，眼尾一挑，心中暗道：这小郎君长得倒是俊俏，可怎么这般不开窍？大半夜的一个人跑到尾闾湖边叼着芦苇，不是来找乐子还能是来做什么？定是没钱进城里的勾栏，跑到这来碰运气，还装起纯情来了？

    想到此，女子忽然凑近了一些，笑意盈盈地看着杨炯：“包日！”

    杨炯瞳孔猛地一缩，惊讶地看着这女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女子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干了这行也有些年头了，迎来送往的客人不少，可像今日这般，遇到个如此英俊少年，还真是头一遭。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能照见人心，被她这般调戏，非但没有露出猥琐之色，反而一脸无辜和茫然，倒弄得她这个“老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怎的，竟破天荒地生出几分少女的娇羞来，垂下了眼帘，声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