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目光移向了吕桦兰和谢愿。

    皇祖母一贯是宠着阿愿的，阿愿却没有告诉祖母国师的到来，这是藏着什么心思呢。

    正想着，吕桦兰精准捕捉到他的视线，淡淡地撇了开来。

    下一刻，茶杯被搁在桌上，谢束盈摸索着杯沿：“是啊弟弟，刚出来就这般莽撞，不能够啊。国师在外布阵费神，把他喊来干什么？”

    皇祖母应是不满被欺瞒之事吧。

    “先留在这吧。”可却在这时，吕桦兰却发了话。她端坐在原位，手微微一抬止住了所有人的话头，一锤定音。“一行人出来，怎可断了音讯。”

    此话一出，几人就没有再争辩的意义了。谢愿沉默低头，眼眸沿着桌上的纹路在皇祖母和谢束盈的地方不断停留，须夷，回到了自己手上。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皇祖母为何想让他继位。

    此前登基大典时，国师告诫过他小心身边人，但他不当回事。可是日子一久，他也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来了。

    大皇兄不想要他这个位子吗？他想。明明最被赋予继位厚望的太子——连他都这么认为的，却在他抢了位置后不声不吭，一句埋怨都没有，还多次私下进谏，与他商量水渠一事。

    好像大皇兄从来都没有想要得到过这个皇位一样。

    直到那日中秋家宴，皇兄一句无心之语戳中了他的心思。

    谢束盈说，是皇祖母要托举他的，那自己身为孙臣，自然是选择尊重。大家归根结底也是一家人，互相帮衬，齐心协力，便金刚不坏。

    谢愿当时没反应过来，但事后睡觉时，却是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单皇兄这一句话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但是，这次的出行地点是大皇兄提出来的。因为那封举报信经由丞相递上来时他碰巧在一旁看了几眼，记下了。

    丞相是太子太傅，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谢愿并不怀疑丞相是大皇兄的党羽，就跟他一点也不怀疑太常寺卿是二皇兄的党羽一样。反正事情不做得太过，只要大家相安无事，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皇兄提出的地方是皇祖母的家乡。

    可是皇兄说皇祖母的决定是正确的，自己并无怨言。

    怎么可能。

    就连他都看出来，这些年来丞相对大皇兄是寄予厚望的，也对自己继位一事有过不满。身为丞相手下亲手培养的大皇兄，怎么可能一点怨言都没有？

    若是真的一点怨言都没有，怎么国师才宣布继位人是他后，大皇兄就抬着堂兄的尸身去“拜访”国师，还把国师府的账划到自己名头上？

    谢愿想来想去，终于用他贫庂的脑袋想出了一个解释。

    是因为大皇兄背后有致命的王牌，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是因为这张致命的王牌，是托举他称帝的皇祖母。

    说一不二的掌家主。

    谢愿内心五味杂陈，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会不会是自己太过猜忌？

    他决定用这一次的出行验证自己的想法。

    果不其然，皇祖母听闻他要去的地方，就一并跟来了。

    舟车劳顿，皇祖母没有半句怨言。身子年迈，比不过要照看大皇兄的心。

    谢愿不可避免地想，现在是父皇刚巧过世，堂兄也随之而去，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混乱，他才在这风口浪尖时顶上这么个皇位。他成了众矢之的，他成了所有官员对摄政王离世不满的宣泄口。

    若是时机成熟，皇祖母会不会为了让大皇兄成功篡位，而把自己这颗作障眼法的棋子弃如敝履。

    等到那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性命便成为了这个时代的陪葬品。

    这简直难以想象。

    谢愿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朝夕相伴的同伴，没有根深蒂固的势力。他的周围是一群豺狼虎豹，他的脚下是块腐朽的浮木。

    他就是一根随风飘游的小草，是个傀儡小皇帝，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从泥土里翻出，在地面上枯萎。

    所以他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他要从现在开始，筛选出对自己有利的臣子。

    第一个便是——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过，谢愿心中想的人就在眼前。

    谢愿猛地抬头，心脏突然开始剧烈地跳。他吞咽了一番，尽量在众人面前维持自己的稳重。

    真得是他。谢愿惊诧。

    是当初迎风不惧，站在他身后递给他第一瓶毒药的国师。

    “臣扫清余孽之时听闻街角风声，特意前来。”苍宿作辑，“听候陛下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