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把头放下来，开始假寐了。

    它呜咽呜咽叫了两声，好似梦里发生了什么美好的事。谢安腾出一只手去替小黑猫顺毛。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在屋内环绕，谢安怕风把纸吹跑了，把手收了回来，用镇纸镇住。

    那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谢安等风彻底停了，偏头看向窗台。

    窗外的下人各司其职，胡道坐在石阶上小憩，抬头看着太阳。青竹古树仿佛没受风的惊扰，依旧稳然如山。

    这扇窗是苍宿开的，大概是怕他闷在这屋子里呼吸不顺吧。谢安将视线收了回来，也没再去关那一扇窗。

    ·

    “黑小八已经替你盯着那四殿下了。”君无生拨开了身前拦路的竹叶，看着身旁人面无表情地从身后擦肩而过，把叶子扫到身后，抱起胸道，“我去瞧了一眼，没什么问题。”

    苍宿闻言，顿了下脚：“它叫黑小八？”

    “嗯，它命里缺八，名给它补上了。”君无生回道。

    苍宿问完即止，点了点头，架着马向前加快了步伐。

    君无生本来说一半藏一半，还候在原地呢，结果一睁眼，那苍宿早跟马好去了。

    他耸了下眼皮，跟了上去。在旁边继续换了个话题：“你想来这林子，府里下个千里咒不就好了，何须策马多费这一个时辰？”

    白马飘逸鬃毛，在林间灵活穿梭。背上的苍宿目视前方，在目的地扯了扯缰绳，从马身上一跃而下。

    白马抬起两前脚在半空挥了两下，调转方向，减慢速度回到了苍宿身边。

    “会吓跑这里的鬼。”苍宿牵住缰绳，向后望去。

    方才他们擦风赶来，气流扫过竹林，上方竹叶相互碰撞，沙沙作响。青绿间却掺来几抹焦黄的纸白。

    竹枝新芽中间圈着块荒土，上面的坟茔半陷在杂草之中。碑石上的字崭新夺目，尽是前朝皇宗外戚。

    那里负责打扫的奴才惊于国师的到来，拿着扫帚愣在原地，连话都忘了说。

    君无生顺着苍宿的视线去看，无声地哼了一声，抱胸的手放了下来。

    藏在这荒郊野岭的皇室墓园竟也能被苍宿找出来。

    苍宿把缰绳给了奴才，问这墓园近日可有送人进来。奴才只当这是大人的吩咐，便如实地说了。前几日这墓园葬进来一位，听闻是长公主的驸马。

    官家没说此人身份，也没讲为何要将他葬入皇墓。这人刚到这时，身上皮肉尽数溃烂，也根本分辨不清长相。

    奴才没法违背官家的旨意，也摸不清官家的意思，就把棺材照例埋了进去。只不过葬的地方偏，那位子与其余皇室官眷隔了老远，要是没人说，谁都不知道这人竟是当朝公主的驸马。

    奴才领苍宿到了墓地，指着石碑上面的字和苍宿对照了一番，没问题后才退了出去。

    苍宿随便拿点妖魔鬼怪的故事糊弄一下，那奴才一听，走得更快，估计这一时半刻都不敢待在这了。

    “他一年前就已经死了，你以为还能与他通灵？”君无生蹙着眉头远离土堆，“他前世阳寿更替，不一定能与你搭话，说不定记忆上还会有偏差。”

    苍宿取出朱砂在石碑上画符，随后盘坐在棺材面前，静默念咒。

    通灵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一般人死头七是通灵的最佳时间，之后若要通灵，则必须具备两点：亡魂未投胎，执念可倾诉。

    君无生在旁边等了半响，忽然说出一句话：“其实你还可以换个人通灵，说不定他对你的身世知道得更清楚些。”

    苍宿合十的双手放松了些，却依旧闭着眼。

    “摄政王啊。”君无生轻悠悠道，“我记得……他的尸身好像是被太子放到了，冰窖？”

    那是唯一一个死后没有藏到皇墓的皇室子嗣。关于他的事迹，已经随他的死亡埋进了冰寒之地。

    生前权倾朝野，死后却无安身之地。

    “他？”苍宿疑惑了下。他缓慢睁眼，正想继续往下问，却见眼前已然出现了一个人。

    确切来说，是一抹残缺的魂。

    “是国师大人吗？”那缕魂跪了下来，对苍宿深深一拜，“小生拜见师兄。”

    君无生被打断了话，他看着那缕魂，收起了兴致。他坐在地上，指尖朝泥土点了点。

    地下突然窜出一只鬼手，靠在君无生身后，竖起的弯钩触碰到君无生的指尖，割破他的手指，汲取到一丝鬼气后又沉入地底。

    苍宿视线在君无生背后掩盖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旋即收回来。

    他对魂灵说：“是我让你去香云罗的。”

    从他看到日录的最后一页时，他就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随便让旁人拿走？

    除非是别有用意。

    魂灵直起身来，双手放在腿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