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时序刚退朝就换了身常服，确切来说，他是先去了一遍永宁宫才来的国师府。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胡道和东张西望的祝泌，微笑一下，将门掩得死死的。

    苍宿在一旁客观评价了一句：“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戚时序白了一眼，走过来倒了杯茶。他观其杯底，还有个有用过的痕迹，便道，“方才谁来了？”

    “客人。”苍宿答道，礼貌道，“没事，和你没关系。”

    戚时序将眼睫垂下来一点，邈着苍宿，嘴皮子抽了抽，坐上了客座。

    他没什么闲工夫在这扯东扯西，便开门见山：“今日朝会上二殿下说得不无道理，你仔细考虑一下。他和姜长盛一直很忌讳战场神鬼论，如今二殿下既舍得退后一步，说明边疆战况不如我们所见所闻。”

    姜长盛便是随谢兰尘一道出生入死的太尉，他虽不经常在策论上发表见解，但谋略却也不输文官，甚至天禄阁中一面兵书墙上都藏有他撰写的几本兵法。

    “报喜不报忧?”苍宿疑道。

    戚时序深深地看了苍宿一眼，点点头：“恐怕如此。”

    戚时序退朝时专程去永宁宫瞧了一眼，毕竟谢兰尘再过三日就得北征，他得去讲些吉利话。

    可就是他在永宁宫走一遭，见谢兰尘已经默不作声地把此生最爱的长矛放进了行囊，才隐隐约约猜出此行非同寻常。

    他也旁敲侧击过，谢兰尘看着他，罕见地多出一层师生情谊深重的模样，跟他说话的时候突然冒出几句“夫子我有时候觉得你挺不是东西的”，“妈的你就是偏心谢束盈，怎么，他八字旺你啊”，和“来都来了，连个礼物都不带，话又不能当饭吃。哦，知道了，打算让我吃西北风”，类似的鬼畜言论。

    虽然戚时序知道这话谢兰尘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但突然说出来，倒拉近了他俩的关系。

    苍宿道：“可我去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说白了，他顶多熟读过几本兵书，冲锋杀敌他从未参与过，去了除了日日算卦，或者出点点子，还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更何况他一贯以来的目标是谢愿而非谢兰尘，朝廷才是他的归属。若去沙场，情况则大有不同。

    戚时序抿了口气，问道：“你知道永宁宫里有块刻了诗词的石头么？”

    将军策马弩/枪横，不敬苍生敬鬼神。

    苍宿回忆片刻就想到了，他张了张嘴，正欲说时，戚时序正色道：“那是他自己写出来，让陛下给他刻的。我也是在教导他们两个的时候才偶然得知，二殿下有着天生的阴阳眼。”

    此话犹如一道霹雳闪电，一下划过苍宿的脑海。他忽而想到元宵时谢兰尘回呛那质子的话。

    再一眨眼，又想起有谢兰尘在的地方，君无生从来不会出现——每一次。

    苍宿曾经还疑惑，一个爱看热闹的鬼怎么时而改性了。

    原来是怕被人看到，怕自己突然露馅啊。

    藏得真好。

    一想通这个，苍宿没忍住低声笑骂了一下。只是这声笑没压住气，戚时序听来一脸的莫名其妙，怎地，这消息很令人恼火吗？

    “感慨一下，阕国多能人。”苍宿注意到戚时序的神色，霎时收回了自己的情绪。转而回归正题，“那他岂不是杀敌时都能看见地上的鬼了？”

    “对，只是他几乎没提过。而在我去永宁宫和他谈时，他说叫你一块去，是想让你把战场上的鬼全部清理干净，别烦他视线。”戚时序蹙起眉头道，“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又说前几日摄政王来寻你……”

    “那先去见他吧。”苍宿理了理衣摆，耳尖一动，察觉到合上的窗户有一点异样。他漫不经心地朝那块一看，果然见到躺在地上装死的君无生。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神情，依旧说着自己的道理，“二殿下想白嫖我，似乎不太厚道。等他什么时候愿意自己来同我说，我再看看。”

    谢兰尘要求他却又找戚时序挖苦，什么意思？苍宿深知自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怎么可能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总归吃亏的不可能是他，就看谢兰尘的条件能不能说动他了。

    戚时序一听到“他”，仿佛一瞬间哑了喉一般，僵着不回话了。他不着痕迹地吐出口浊气，缓缓道：“我可以领你去见他，但若是他‘活’了，与你说话了，你自己千万注意。”顿了顿，戚时序接道：“他蒙人有一套。”

    不止有一套。苍宿心道。

    “等我备点法器，你在后门等我吧。”苍宿回道，旋即起身，边走边拍了一下衣摆。借着这动作，他脚尖杵了下还在“躺平”的君无生，眼神示意他别装死。

    君无生懒洋洋地敞开眼皮，一开口就讨骂：“什么也没干就被你踹一脚，真够冤的。”

    苍宿：……

    “宾客盈门啊你这。”君无生凑到戚时序面前，隔着空气弹了个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