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轻，像是觉得羞耻，不好意思说大声。但郁汀兰听见了，他十分得意，唇角扬起大大的弧度，下笔也轻快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的夸奖特别有魔力，凤梨像是从没被人这么夸过似的，几乎立刻扭起身子往穆怀朗的方向倒去，露出米白色的肚皮，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他袖口的拉链条，鼻子里吹的哨声像是烧滚了一大壶的沸水，又急又娇。

    郁汀兰听见动静，有些震惊地望过来，终于不再跟老僧入定似的淡定了。他酸溜溜地喊：“凤梨。”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凤梨能听明白。

    平时他就这么训的，不管凤梨在哪，他一喊它就会乖乖回到他的工位，听话得很。

    凤梨也不知道听见还是没听见，嘤嘤叫得更响了，身体居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做出一个无比妖娆的姿势，还半阖着眼睛，给穆怀朗抛去一个wink。

    “咳咳，凤梨，你干嘛呢！”郁汀兰满头黑线，又拔高了声调喊道。

    凤梨还是没理他，它站起来掉了个面，用另一侧身体朝着穆怀朗，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上方的人，腿再次一软，贴着他倒下了，然后抬起左爪，眼睛从爪子底下露出来，眨巴眨巴继续瞧……

    “呀！骚狗！”身边传来小声的惊呼，两个女生低笑着互相推搡走过。

    一直当凤梨是大家闺秀的亲爹滤镜骤然粉碎，郁汀兰脖子一热，不可避免地替它羞臊起来，他现在已经顾不上酸了，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想赶紧喊停。够了！够了！

    但喊已经没用了，女孩们努力压低的轻语已经被风吹进他的耳中，如雷响彻——什么“好手段啊！”、“这么小就学会钓人了”、“勾引帅哥一套一套的”、“想偷学主人的教材回去教教我家狗”、“那你去问他出个教程吧”、“你怎么不去？”、“哈哈哈哈哈哈”……

    “……”

    凤梨，这种事你不能避着点人吗？每次都要让爸爸抬不起头吗！

    郁汀兰崩溃地想，他不好当着旁人的面直接训斥，只得尴尬解释道：“我没教过，一点也没教过……”

    穆怀朗似乎也被它的过分热情震慑住了，蹲着的身躯有些僵硬，修长而好看的手掌不知所措地悬着，被凤梨又跳起来蹭了蹭，仿佛熟得好像许久未见的朋友……但他俩只见过一面啊！

    郁汀兰怕把人吓懵，赶紧上前将凤梨按在地上，讪笑道：“它平时挺含蓄的，从没这样撒过娇，今天……”

    因为按着凤梨，他也蹲着身，当习惯性抬头对方眼睛时，才发觉两人离得有点太近了。猝不及防地，就这么直直对上了那双狭长的褐色眼睛。

    穆怀朗的双眼皮很宽，眼睑有些微微泛红，原本淡漠无神的眼中，死气一扫而空，瞳仁轻轻闪动着，似乎在放光，连眼底的青黑都压不住它的漂亮，郁汀兰看得有些愣神，话到嘴边一时忘了继续。

    “所以，我对它来说是特别的……”

    “特别地被它偏爱？”

    穆怀朗咬字很轻，语气却暗含期待。

    “嗯？”郁汀兰回神，挠了挠头，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也忘了再去按着凤梨，“呃，可以这么说吧。”

    穆怀朗立即抱起凤梨，他将金色小团子揽在宽阔的臂弯里，像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俯身用脸轻轻贴了贴，认真道：

    “凤梨，我也爱你。”

    “嘤嘤，嘤——”凤梨娇滴滴地、热情地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脸颊予以回应。

    “……”郁汀兰无语地看着。这一人一狗到底怎么回事，才第二次见面，就要爱得死去活来了？

    也许是收到视线感应，凤梨仰着头还抽空给了郁汀兰一个wink，看得他嘴角忍不住一抽。

    小东西还挺会端水。

    穆怀朗低着头，视线刚好就落在郁汀兰手中的本子上，之前还是空白一片的本子，忽然就被铅笔画满了，他有些震惊。

    这才过去还不到十分钟吧。

    他指了指那本子：“你画完了？我能看看吗？”

    “行啊。”郁汀兰大方道。

    穆怀朗接过本子，左臂稳稳地托着凤梨认真看起来。

    本子上画的似乎不是附近的景色，他只能从一堆凌乱的线条中勉强认出几行文字标注，像是什么草图。联想到他的职业，穆怀朗觉得大概是他工作用本子。

    他不好意思地递回：“抱歉，我以为你在写生，这是你的工作笔记吗，我是不是不太方便看？”

    “没事，都是很草的概念图，想看就看吧。”郁汀兰不在意地摆摆手。

    穆怀朗便随手翻了翻，发现前面的大部分是速写练习，有各种植物、景物写生，画面干净、概括清晰，跟凌乱的最后几页区别很大——它们被密密麻麻地灰色占满，仔细辨认能看出小图以箭头相连，像是抽象线条画的某些局部。

    “后面这几页画的是什么？是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