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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到几个人中间,压着嗓子说:“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可了不得!我听我们车间主任开会的时候提过,这‘成分’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要是给你划成‘工人’、‘贫农’,那你就是最光荣的!以后招工、上学、分房子,都得优先照顾你!”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有几个家里是工人的,不自觉地就挺起了胸膛,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那……那要是划得不好呢?”有人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声音都带着颤。
“不好?”那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才一拍大腿,继续说道,“那可就麻烦大了!要是划成什么‘地主’、‘富农’、‘资本家’,那你以后就是被专政的对象!是坏分子!以后见了人,都得低着头走路!”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刚才还嘈杂的院子,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刚才的茫然不同,是一种充满了紧张、猜忌和恐惧的死寂。一股无形的、冰冷的空气,迅速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每个人心里都开始飞快地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格外复杂和精彩。
前院的阎埠贵,作为院里唯一的“知识分子”,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当时正坐在自家窗户边的书桌前备课,准备着明天要教给小学生的算术题。听到院里干事那一声高喊,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直直地掉在了备课本上,一团蓝黑色的墨迹迅速洇开,毁了半页纸。
他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
阶级成分?
他爹,解放前在城门口开了个小小的杂货铺,卖点针头线脑、油盐酱醋。虽说发不了大财,但日子过得比普通扛活的要舒坦不少,算是个小商人。他自己呢,又是个拿粉笔的教书先生。
这怎么算,都跟“工人”、“贫农”这两个金光闪闪的词儿沾不上边啊!
“小业主”?“小资产阶级”?
阎埠贵越想心里越慌。这要是真被划成个“小资产阶级”,那以后在学校里还怎么抬头做人?评先进、涨工资,还有自己的份儿吗?搞不好哪天开大会,自己就得被拎到台上当反面典型!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爸,你这是咋了?魔怔了?”他媳妇,也就是三大妈,正在里屋缝补衣服,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懂什么!”阎埠贵没好气地吼了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凑到老婆跟前,把刚才听到的事儿一说。
三大妈听完,脸也白了:“那……那可咋办啊?咱家可不能成坏分子啊!”
“我想想,我想想……”阎埠贵搓着手,拼命地回忆着,“你快帮我想想,咱家往上数三代,有没有哪个是正儿八经种地的?扛过大包的也行啊!哪怕是给地主家当过长工,那也是‘贫雇农’啊,沾点边也行!”
他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想从老家的旧信件或者什么破烂里,找出一点能证明自家“苦”的证据来。
中院的刘海中,作为红星轧钢厂的老锻工,起初听到这消息,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砰”地一声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对着正在做饭的老婆和满地乱跑的孩子们,唾沫横飞地吹嘘起来:“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要登记阶级成分了!咱们家,根正苗红!我,工人!我爹,工人!我爷爷,那也是给人家打铁的!三代工人阶级!这成分,在咱这院里,谁比得了?啊?谁比得了!”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明天登记的时候,自己背着手,挺着肚子,在院里接受众人羡慕目光的样子了。
可转念一想,他那颗“官迷”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光自己光荣还不行啊,得显得比别人更光荣!他现在只是厂里的一个生产小组长,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人,正琢磨着怎么能再往上走一步,当个车间副主任什么的。这次登记,可不就是个绝佳的、表现自己“觉悟高”的好机会?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他对着自己老婆喊道:“去!把柜子底下那几件最破的衣服翻出来!给孩子们都换上!还有,晚饭别做了,就熬点棒子面糊糊,稀一点!明天早上也别吃饭了!都给我记住了,从现在开始,谁也别嬉皮笑脸的,都给我哭丧着脸!明天登记的干部来了,就给我喊饿!听见没有!”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自家的“苦”,说得比别人更苦,把自家的“红”,说得比别人更红!
而住在后院的许富贵,则是整个院子里脸色最难看的一个。
他一听到“阶级成分”这四个字,心里就跟擂鼓一样,“咚咚咚”地狂跳不止,一张脸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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