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明海中学浸在黏腻的暑气里，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却已开始掉叶子。她攥着美术生专用的帆布包，帆布鞋尖碾过地上斑驳的树影，校服领口被汗水洇出浅灰的印子——这是她转学到明海中学的第一天，也是她第十三次在陌生的教室里打开速写本。

    “沈随月同学？”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朝教室后排扬了扬下巴，“你的座位在旁边，第三组最后一排。”

    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沈随月抱着课本转身时，撞上了前排女生递来的目光——那人正趴在桌上转钢笔，校服领口敞着两扣，露出冷白的锁骨，眼尾微微上挑，像只懒洋洋的猫。后来她才知道，这就是全校闻名的学生会主席，理科竞赛班的天才，苏铱禾，连校服都能穿出杂志模特的味道。

    课桌边缘还留着前任主人刻的歪扭小字，沈随月刚掏出削笔刀，就听见“啪嗒”一声——木质铅笔滚落在地，骨碌碌滚进了苏铱禾的椅子底。她慌忙弯腰去捡，额头却结结实实磕在桌角，发出“咚”的闷响。

    “小心。”苏铱禾的声音带着笑，指尖已经替她捏住了铅笔尾端。沈随月抬头时，撞进一双盛着碎金阳光的眼睛——对方正歪着脑袋看她，发尾沾着片浅褐色的梧桐叶，像只停在枝头的蝴蝶。

    那天下午的数学课漫长如永不停歇的蝉鸣。沈随月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笔尖在草稿纸边缘画出歪扭的梧桐叶，直到苏铱禾忽然推来张纸条：“你铅笔上的颜料蹭到校服了。”

    她惊觉右手袖口不知何时沾了团靛蓝色，应该是早上在画室调钴蓝颜料时蹭到的。作为美术生，她早已习惯校服上永远洗不净的斑斓色块，却在苏铱禾的注视下忽然红了耳根——对方正托着腮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草莓果酱痕迹。

    放学时暴雨突至。沈随月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帆布包里的画具太重，颜料盒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赶忙弯腰捡起。不巧，今天偏偏没带伞。她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转头便看见苏铱禾举着把藏青色的伞，伞骨上印着细碎的银杏叶图案。

    “一起走？”苏铱禾晃了晃伞，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画具“我家离学校不远，反正顺路。”

    雨滴在伞面上敲出密集的鼓点。沈随月缩着肩膀跟在苏铱禾身侧，闻见对方校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后梧桐树的清苦气息。路过拐角的文具店时，苏铱禾忽然停步：“等我一下。”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包水果糖，指尖捏着颗橘色的塞进沈随月手里：“草莓味卖完了，橘子味也不错。”糖纸在雨中发出清脆的响，沈随月含着糖跟着她往前走，忽然听见苏铱禾轻笑一声：“你刚才弯腰捡颜料时，头发上沾了树叶。”

    没等她反应，苏铱禾已经伸手替她摘下那片梧桐叶，指尖掠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雨后的凉意。沈随月猛地抬头，看见苏铱禾的睫毛上凝着水珠，伞面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水洼——而她的心跳声，比雨声还要响。

    第二天早自习，沈随月在课桌里发现了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件奶白色的卫衣，领口处绣着朵嫩黄色的小雏菊。纸袋底压着张便签，字迹利落如苏铱禾本人：“昨天蹭到的颜料洗不掉吧？赔你件新的，别嫌弃。”

    她攥着卫衣发愣时，苏铱禾正咬着面包从教室外进来，看见她的动作便晃了晃手里的牛奶：“尺寸按你校服猜的，要是小了……”话没说完，就被沈随月突然红透的耳尖噎了回去。

    那天午休，沈随月躲在美术教室画速写。画布上的梧桐叶总缺了些灵气，她烦躁地揉掉画纸，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铱禾抱着本《素描基础》靠在门框上，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整个人镀成柔和的金边：“原来你躲在这儿，数学老师找你收作业。”

    沈随月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却没注意到苏铱禾已经凑到画架前，指尖轻轻划过画布上未完成的侧脸——那是今早趴在桌上补觉的苏铱禾，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子，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面包屑。

    “画得不错。”苏铱禾忽然开口，指尖在画纸上敲了敲，“不过这里……”她拿起沈随月的铅笔，在侧脸旁添了片飘落的梧桐叶，“昨天捡的叶子，夹在你速写本里了。”

    沈随月看着她垂眸作画的样子，忽然想起昨晚塞进枕头下的卫衣——小雏菊的刺绣针脚细密，像苏铱禾说话时眼里细碎的光。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正巧掉在画纸上，盖住了苏铱禾刚画完的叶脉。

    放学前，苏铱禾忽然把本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沈随月翻开时，发现内页贴满了形态各异的梧桐叶，每片叶子下都标着日期：“9.1 开学第一天，树影落满她的速写本”“9.3 她校服袖口的钴蓝，像我最喜欢的克莱因瓶”。

    “干嘛这么看着我？”苏铱禾撑着下巴笑，指尖蹭过沈随月发梢，“收集好看的叶子，不是美术生的习惯吗？”

    那天傍晚，沈随月抱着笔记本走在梧桐道上。夕阳把树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