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心有目标之后，梁曼就像拨云见日般，每天有了盼头。像心里升出颗猩红的太阳，四肢百骸灼热得滚烫、浑身奔腾不绝的畅快。

    花明夷想方设法阻拦她。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道，她该多考虑考虑这些念头到底是自己自然而然的想法，还是蛊虫在暗中煽惑裹挟她走向危途。她要辨清楚，这些事究竟是她想、还是万春想。但梁曼清清楚楚地回答他：“我想，万春也想。我们都想。”

    她冷笑道：“你不愿意帮我可以走啊，我没逼你同我一起。”

    “本来我也没承认你说的城主的事。如果你认我是城主，就留下来老老实实当条听话的走狗。要不就滚回璇玑继续老实守着狗窝去等你主人。我不需要你给我提意见。”

    如此难听刺耳的一番话讲完，对方一言不发。

    他不再啰嗦了，梁曼就兴致勃勃地做起前期提升工作。作为一个普通的现代学生，最基础的人情世故她都不怎么擅长，那些更高阶的运筹设策筹谋战略等方面她更是一窍不通了。

    毕竟普通人对此唯一的获取渠道是历史课本。可她上学时也只知死记硬背根本不往脑子进。回到上京，梁曼先去书房蹭来这个世界的兵法、史书好一个恶补。

    按照期末周各学科通用的突击速成方式，先针对历经时间检验、为大众所认同承认的主流派兵法战略建立系统性笔记，标注重点、拟定真题实操（对照史书记载的著名战役等，反推或自行拟定）、分析真题思路、最后整理错题。

    面对个别不同寻常的孤例、个案要额外特别标注。分析执政党派——重点捋清敌我双方对弈逻辑，并做出清晰的思维导向图以供回头复习参考。

    而与此同时，当她乐此不疲沉溺于无涯学海的时候，外界的纷争已接近末尾。

    一切尘埃落定，定王的朝中暗线尽被拔除。沈绍宗一派屡遭打压，景熙帝大权在握。上京固若金汤已成铁板一块，任何人再搅不起什么风浪。而华衍大势已去，几乎可以向景熙帝拱手认输了。

    甚至于北宣诸人出入行宫皆被严加监视。定王几乎是被软禁起来。这更显得他之前贡献岁俸助端州大军一事有多么可笑。

    …真是好一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暴怒之余，更痛苦的事却接踵而至。那时候，华衍早在心中决议一定要司言好看。他坚定的认为，她绝对是受蒙骗受凌辱的那一方。

    可后来又知，司家小公子也年岁尚小，华衍构想的梁曼被人引诱欺骗的桥段可能并不存在。

    他最后知道，梁曼似乎与司家的马夫也是熟识，在司言离开的那夜，淮王府许多人都亲眼望见她情绪激动地又哭又喊大肆发怒，还摔打砸了屋内东西出气…她根本是与司家上下都交情匪浅！

    退无可退、处处被逼入绝境之后。华衍怒至极处几近呕血。这时，心中反生起一道决绝的恨意…

    ……

    在钻研一阵史书后，梁曼发觉，想以平民之身乱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今的她一穷二白手无寸铁。无权无势无钱无兵，非常需要一个花明夷这样的人作为助力。

    可如今二人已冷战许久。因为华渊的事情。

    某一次深夜，梁曼在林苑遇见他。花明夷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立在月下。

    面无表情擦肩而过时，对方忽然出手抓住她袖子。他抬眼望向她。月下，那副漂亮到极点的脸上克制地流露出几分挽留之意。

    梁曼冷冷道：“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待停了停，对方缓缓松开手。

    终日里，他只在暗处看着她的所作所为默然无声。但梁曼就想逼他认输乖乖为自己所用。

    两个人互相较起劲。梁曼暗地里气的磨牙，面上仍不动声色地扮出一副漠然样子。心里苦思冥想，想找到一个让花明夷破防主动低头的办法。

    .

    陈禄率领一众小太监欢天喜地唱喏。他前脚刚走，王青躬身高擎一盘祝寿的贺礼，任定王一样一样取下那些价重连城的犀角杯、蓝田玉石，甚至偌大一座晶莹剔透的红珊瑚也被哗啦摔了个粉碎。

    砸完东西后，华衍觉得胸口勉强顺一些了。掏出一方绢布仔仔细细擦拭手指，淡声道：“端州大军走回到哪了。陶至翰还要几日来。”

    王青想劝又不敢。停顿一会，眼睛望着地面低声道：“陶大人随军回京述职怕是还需四五日方到…据说，圣上已在明光门下筹备起庆功宴了。”

    定王不应声，只冷漠地低头擦拭自己的掌心。

    金绣蟒袍的广袖随动作一寸寸滑落。这一只展露出的手掌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肌理结实、皮肉干净漂亮，处处都透露着养尊处优的意味。独独指根连接处覆着一层透明薄茧。

    而在坚实掌心正中，那几道清晰深刻的细纹恰与桌案半拢起的山河舆图上、几处被朱笔标出的京畿要地走向暗暗相合。

    梁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