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呼吸，探出细微发抖的手指，挨个压在裙上试了试。全部对不上。

    此刻，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男人嘶哑地狂啸一声，冲了出去。

    .

    当夜，定王提剑夜闯皇宫。被禁军当场拿下送进诏狱，生死未卜。

    惊闻恶耗，已被太后赐下婚约的定王妃孤身一人于明光门下长跪，求圣上看在兄弟二人一母同胞的份上网开一面。据说，最后是景熙帝打开明光门将她亲迎了进去。

    之后三日里，向来以恭谨乐政著称的景熙帝破天荒都未上朝。三天后，定王自诏狱释出。圣上宅心仁厚地免了他死罪，改罚为两个月禁足，乃至于他都错过了今年的中秋团圆夜。

    今年的中秋宴可谓热闹非凡。或许是因为之前东胡之乱被顺利平定一事，圣上龙心大悦、宴请群臣，宴席自酉时初刻延至子夜，众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中秋宴上，群臣皆望见一红衣女子坐于景熙帝下首。据说，这是老王爷祁王在外收养的一名孤女，名叫梁玉。因太后嫌宫中寂寞冷清，特邀来陪着说说话。而皇上显见地也对这个郡主妹妹很是上心，日日命她相伴左右。

    …可坊间却有消息传闻，这个梁玉就是定王那个没过门的王妃，定王根本是被他哥横刀夺爱了。

    这些事被人讲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缘何圣上将定王提剑闯宫一事轻轻揭过了，还不是他这个王妃在龙床上好一个曲意逢迎。伺候皇上伺候得颇得圣心，所以景熙帝才免了定王死罪。

    消息渐渐传开。百姓对于皇室间的种种私密向来最是喜闻乐见。定王被戴了绿帽一事众人心照不宣。就此，定王成为了全天下的笑柄、七王爷没过门的王妃为了他献身皇帝变成众人茶余饭后的一项重要谈资。

    ……

    上京，今年的第一场雪终于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漫天是无边无际的白。

    琉璃瓦覆盖着厚厚一层棉花，朱红宫墙也渐渐染上斑驳的银白色。檐下，悬挂的一枚金铃被寒风凝结沉寂无声，唯有无尽的雪簌簌得落在这片巍峨弘大的皇城中。

    雪下了三天。那么，雪地里的这个人便已站了三日了。

    男人从未动过。他像一座坚毅的石头，又像一把插进雪里笔直的剑。锋利的眉毛凝成一对冰霜，薄唇也泛着冰雪样的白。

    路过的诸宫人都已对他见怪不怪了。反正去劝了也没用。何况上头没有命令。大家都埋头拢好衣服走自己的路，再无人过问他。

    北风明明不大。但渐渐的，雪中这一道身形细微摇晃起来。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华衍已经快到极限了。但他强撑着不肯动，又或者说，他就是想动也动不了了。可他就是不认输，固执地仰望那座小楼。

    周遭雪花纷飞无声，他的视线已经愈来愈模糊。脑海愈来愈杂乱，眼前渐渐出现许多幻觉…

    ——忽而，雪地里飘来一抹红。就如一抹幽魂，婷婷袅袅地向他走来。

    这个时候，华衍已经分不出这是幻觉还是现实了，直到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朦朦胧胧地低头望她，努力看了又看，辨了又辨。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

    他想张嘴问她是谁，嘴唇却根本张不开。他想抬手去握她的手，手臂却根本动不了。华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没说话。他固执地哑声问她：“…你是被逼的，对不对。梁曼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如果你真的不想嫁我，我可以放你走，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去。…我不要你这样！你不要为了我求他！”

    他看见女人默默地垂泪。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抬手抚摸他冰冷的脸颊。

    华衍撑住最后一口气，艰难地将怀里的东西摸出来。努力递给她：

    “…梁曼，我只想你好…”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时，华衍起初还有些恍惚。他猛地坐起身，抓住身边人的膀子疯狂摇晃：“她来了，她来了对不对？！我看见她了！”

    可是所有人都说，从一开始到他晕倒，那幢紧闭的小楼里从没有任何人出来过。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将那东西给她了。可是往怀里一摸，发现干花还好端端放着，顿时沮丧起来。

    忽而袖子里掉出一样丝帛。华衍先是不敢置信，他拾起丝帛辨了又辨。直到嗅出那股幽幽的甜香…

    ……

    这边，梁曼一冲进屋就赶紧披上大氅、哆哆嗦嗦将自己裹成个狗熊。她一面龇牙咧嘴往手心哈气一面噔噔噔上楼，嘀咕：“好险好险、差点让人看见了。”

    屋内火龙热腾腾烧的很旺，挂着冰霜的发梢迅速湿润了。她在交椅上冻得缩成一团。那边窗户下望风的人，静静踱过来。

    对方悄无声息地在厚实的地毯跪下。捧起她冰凉的脚，拉开衣襟放入怀里。

    梁曼咕咚咕咚猛灌下大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