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衍总算振作了精神。唇角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还带着丝沙哑：“你说得对，是我脑子犯浑了…你对我这般良苦用心，我还冲动行事，真是太不像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起来。

    男人双目灼亮地盯着她：“好，我听你的！总有一天，我要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回宫，本王绝不辜负你为我遭受的一切委屈！”

    之后二人按下纷乱心绪，冷静地剖析起眼下局势。

    景熙帝之所以派人刺杀华衍，正是因为定王两道旨意的谋划被他搅乱了，知晓华衍必定对他恨入骨髓。

    而此番华衍回京，华渊绝不可能毫无防备。那两千人马藏于京中，被发现是迟早之事。既然不再决定行险强攻，目前当务之急的第一要事是尽快将人马撤出去。

    至此，梁曼也明白了华衍的计划——怪不得他在宴席上敬献诸多珍宝。此行他恐怕是倾尽了所有，意图假意称臣降低华渊戒心。

    华衍分明是孤注一掷了。他现在来这里，就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所幸华渊这般极度利己之人，以他的思维方式八成是想不到华衍会拼着一口气、只为了与他同归于尽的。今日又见他连番献宝，还有殿上闹得一出，似乎定王言行间只针对梁曼一人。这是一个可操作点。

    而在上京城里头，景熙帝大概率不会直接动手，毕竟天子脚下人多眼杂闹大了不好收拾。完全不如等华衍离开后、轻飘飘一封急报抵京说定王遇害，华渊只需掉两滴泪来的方便。所以只要定王暂时不走，一切尚有转圜的余地。

    其实华渊杀华衍的理由只是知道他必定恨极了自己而已。但是反过来，景熙帝对华衍并没什么深仇大恨。既然此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那就必须退让低头了。

    梁曼脑子转得飞快。她心里已有个主意，可以暂时撑过眼下困境。可惜还不太敢与华衍说。

    思索片刻，她打算先循序渐进地讲出第一步：“华衍，你只能再投诚一次。”

    梁曼抿了抿嘴，抬眼望向他。她一字一顿道：“你要真诚的、恳切的和你哥哥认输，将矛头对准我一人。所以你先打着求娶祁老王爷最小的女儿、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妹妹的名号求景熙帝。好像痛恨极了我、誓要压我一头一样，之后顺势对华渊认输。”

    不过之前华衍为了娶她已经投诚过一回了，所以这次效果肯定会差很多。

    “你表现得越恨我他才会暂时放过你。你要表现得想明白了、明白相比于其他还是权势更重要。不过明面上看，你也确实走投无路了。华渊也知道你是假意投诚。他多半会假装愧疚假模假样地拉你一把，之后估量你的价值够活多久。然后，我们就开始给你创造价值…”

    “价值我们先暂且按下，但婚事这事还没完。华渊必定不会答应你与祁老王爷结亲。可他坏了你好几桩婚事，总会给你补偿的。趁这个架势，正好太后想留你在京里住段时间。我算了算，过几天是七夕女儿节，届时城南有庙会，河边还会放河灯，上京城各家大家小姐都会出门夜游。”

    “其实是这么回事，年初太后想给华渊重新选秀，但是没成。我就趁机帮你留意了几家老臣、世家的姑娘，样貌家境都不错。你趁乞巧节的机会来制造偶遇…你稍稍出卖点色相，让几个深闺小姐动心还不容易？我们从长远打算，如此一来，你在朝中就有人了，你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牢不可破的根基。之后，我们慢慢将华渊的政敌全部拉拢过来…”

    梁曼正讲的口若悬河，华衍的面色已是不太好看。他恼怒地厉声打断：“什么长远打算，你在胡说什么？！”

    他这没来由的火气又让梁曼摸不着头脑了。话题就此开始一路变歪。梁曼想了想，恍然宽慰起对方：“哦哦。其实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啊，无实权的男人靠不上父兄，便只能靠母家与妻子，这没什么丢脸。哎呀。为了大事殿下你且忍一忍，做男儿要能屈能伸么，你对姑娘向来那么有经验，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你对我的心意我了解啦，但是我们首先以扳倒狗皇帝的大局为重。不要幼稚思想，这也是在为你积累原始资本与他分庭抗理啊。反正，以你的身份早晚要娶够十七八个老婆，正好你也到娶妻的年纪了。”

    “我同你保证，这几个姑娘都是名门闺秀，就算比不上北宣宫的舞姬们，但她们配你你配她们都相得益彰。只是欺骗姑娘芳心确实不道德，不过她们多半也有政治联姻的心理准备了。好歹你也是天龙人里最帅的，总比嫁个猪头官二代强。总之待你成事了，记得对她们好些…”

    定王猛地站起身，望着她想说什么又憋屈地没有说。

    过了会，他别过头，委委屈屈地低声道：“从前我是不懂，可是自从…本王怎么就对姑娘有经验了！”

    见梁曼挠着脑袋没有领会，他只好气急败坏地咬牙赌气道：“大局为重、幼稚思想…好哇！等我回去把所有婢子、厨娘、嬷嬷全送走！老子连条母的猫也不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