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似有惋惜，叹道：“是啊，如今燕国正是如日中天，南楚却已非六年前，可以与我们分庭抗礼的南楚了。”

    南楚若亡，燕国虎狼之心，下一步便要剑指西延。

    南楚不能亡。

    却也不能复起。

    宁晚一点就透：“如今的南楚……最需要的是人。”

    南楚皇子虞泽的姨母曾是南楚的镇军将军，亦是南楚前所未有可掌兵符的女将军，娴妃离世后，将军在朝堂纷争中被打压，自请卸甲离京。

    至如今，南楚的军队已是一盘散沙。

    南楚朝中所缺，是一位能撑起大局的砥柱，军中所缺，是一员分量足够，能重整队伍的将领。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他们不能叫南楚捉住一丝一毫的机会。

    皇上颔首：“你皇兄还没回来，朕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想将行仪司与聆竹苑都交由你安排。”

    虞泽活着始终是个祸患，要尽快找一个名正言顺处决他的由头。

    宁晚了然点头：“儿臣领旨。”

    回到府邸时，赵梧已在外等候。

    见到宁晚的身影，他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殿下，那人的身份已查清楚了，是南楚皇子身边的书童。”

    “还算不错的消息。”宁晚似笑非笑，扔给赵梧一块令牌，“明日送去行仪司，给她备一辆马车。”

    赵梧伸手接过，见是聆竹苑的令牌，心下了然。

    他应了声“是”，却又犹豫，问：“殿下，今日我们对长仪公主那般……她会听从我们的安排么？您曾说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依臣所见，不若您先去同她说说，我们先礼后兵……”

    南楚势微，但对方毕竟是一国公主，金枝玉叶，才一来雍都就叫他们殿下下了面子，如何指望人家日后与他们亲善相处？

    赵梧劝着，却觉一道视线冷冷剐在面上，声音不由得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一点点弱下去。

    宁晚瞥他一眼，半句没应，径直跨过门槛，命侍卫关合府门。

    他将赵梧关在了外头，却没能关得住那几句胡乱献策的言语。

    声音渐渐远了，宁晚转朝书房走。

    他不喜热闹，也不喜身边有人簇拥着伺候，回雍都后遣散了府邸内的大多侍从，只留了几个洒扫的人。

    四下静谧，空有他疾步而行的脚步声，而赵梧的言语散不去似的，平白搅乱他的思绪。

    走了一路，却终究没能甩掉心间杂念，停下脚步，缓了口气。

    探子提早向他禀报过南楚的消息，他早知道今日会在京郊见到虞饶。

    他以为自己已做好了见她的准备。

    他在御书房与皇上所言并不是实情。

    他与虞饶的确曾熟识。

    他熟识她的脾性喜好，她的每一寸，她难过或是欢愉的每一个表情。

    除却她的心。

    曾在耳畔盘萦过无数次的话再次响起，冰棱一样，又冷又锐，刺穿他的耳膜，刺在他的心头，叫他连攥紧的指节都颤抖起来。

    “小恩小惠，都是些笼络人心的手段而已。”

    “我与他不过逢场作戏，只当他是一条受用的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