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7章 秋深的声音,阿黄记得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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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等到死?”

    阿黄不懂,但它听见“死”这个字。它不知道什么是死,但它记得,很久以前,在它还是很小很小、还在流浪的时候,见过一只死去的猫。那只猫躺在巷子口,一动不动,身上有苍蝇围着飞。别的猫狗经过,都绕着走,离得远远的。

    阿黄也绕着走。它记得那股味道,记得那种一动不动。从那以后,它就怕那种一动不动。

    而现在,老李在说这个字。

    阿黄突然站起来,在黑暗里看着老黄。它的眼睛亮得吓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似的声音。

    “怎么了?”老李问,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还不让我说了?”

    阿黄不叫了,它低下头,用鼻子碰碰老李的脸,碰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然后它趴下来,整个身体贴在老李身上,头搁在老李胸口,听着那颗心跳。

    咚,咚,咚。

    有点快,有点乱,但还在跳。

    阿黄就听着,一直听,直到那心跳渐渐慢下来,渐渐平稳。直到老李的呼吸变得均匀,变得绵长。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透出一点灰白。

    它就这样听着,守着,用身体焐着老李冰凉的脚。

    它不知道什么是离别,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只知道,这颗心在跳,这个人还在这里,还暖和,还会摸它的头,还会叫它“阿黄”。

    这就够了。

    五

    秋天越来越深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在风里孤零零地挂着。河水平静地流,流走了落叶,流走了夏天的热气,流走了很多阿黄不懂的东西。

    老李的咳嗽还在继续,但似乎好了一些。至少,咳得没那么厉害了,咳完了,还能直起腰,还能慢慢地走路,还能带着阿黄去河边,坐在那个长椅上,看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药还在吃,白色的盒子还在“滴滴”地响。但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点,有时候还会跟阿黄开开玩笑。

    “你看你,又胖了。”他摸着阿黄的肚子,笑着说,“我都没肉吃了,全给你了。”

    阿黄就摇尾巴,把肚子露出来让老李摸。它喜欢老李摸它,那双手虽然粗糙,但很温柔,一下一下的,能摸到它心里去。

    家里的味道似乎也淡了些。药味还在,但被老李点的艾草味盖住了些。老李说,艾草驱邪,能让家里干净点。阿黄不懂什么是驱邪,但它喜欢艾草的味道,暖暖的,像晒干的草,像秋天下午的阳光。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老李做饭,阿黄守着;老李吃饭,阿黄看着;老李午睡,阿黄守着门;老李去河边,阿黄跟在身边。

    只是走得慢了些,只是咳得多了些,只是老李有时候会看着阿黄,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来。阿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它能感觉到,那些时候,老李的眼睛很深,很深,像秋天的夜,看不到底。

    有一天,老李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相册。那是阿黄很少看到的东西,老李不常拿出来,拿出来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一页一页地翻,翻很久。

    今天他也翻,阿黄就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他拖鞋上。相册很厚,里面有很多照片,黑白的,彩色的,大的,小的。照片里的人,有的阿黄认识,是年轻时的老李,是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有的阿黄不认识,是穿着军装的人,是抱着孩子的人,是很多很多人,笑着,站着,坐着。

    老李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照片,抚过那些笑脸,那些已经模糊的、褪色的时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只有透明的塑料膜。老李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阿黄。

    “阿黄,”他说,声音很轻,“咱们照张相吧。”

    阿黄不懂什么叫“照相”,但它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期待。它就站起来,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上面的格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阿黄没见过那个盒子,它好奇地凑过去闻,闻到一股陈旧的味道,像放了很多年的书。

    老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有圆圆的玻璃眼睛的机器。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走到窗边,对着光看了看。

    “还能用。”他自言自语,又看向阿黄,“来,阿黄,过来。”

    阿黄走过去。老李把它拉到身边,让它坐在藤椅边。藤椅是空的,老李站在椅子后面,一只手扶着椅背,一只手拿着那个黑色的机器。

    “看这儿,阿黄,看这儿。”老李说,声音里有种阿黄没听过的、微微的颤抖。

    阿黄就抬起头,看那个黑色的机器,看机器后面老李的脸。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老李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深深的皱纹里,照在他那双看着阿黄的、有些浑浊的眼睛里。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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