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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用,建国说去车站接我。”
“那路上呢?路上总得有人照应。你这样子,一个人坐火车,我不放心。”王婶很坚持,“我陪你去,就这么定了。我让我闺女来给我看两天家,没事。”
老李看着王婶,这老邻居,认识三十年了。从他搬进这院子,王婶就在对面住。那时候她还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现在也当奶奶了。三十年间,两家人相互照应,他老伴走时,是王婶帮着张罗的后事;王婶丈夫工伤住院,是他陪着守了三天三夜。
“那……麻烦你了。”老李说。
“又说麻烦。”王婶嗔怪道,收拾了碗筷,“那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我回去准备准备,咱们大后天出发。”
王婶走后,屋里又静下来。老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阴了,铅灰色的云低低地压着,像是要下雪。阿黄趴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老李的手在阿黄背上轻轻抚摸着,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去省城,看病,住院,也许还要开刀。儿子说钱够,可他清楚,省城的医院,进去就是无底洞。建国在工厂做技术员,工资不高,还要养家。他不想拖累儿子。
可是不去……他看了眼阿黄。这狗,跟了他七年。七年,对狗来说,是大半辈子。它从一只小奶狗,长成现在这样,毛色不再鲜亮,动作不再矫健,但看他的眼神,还和七年前一样,纯粹,信赖,全心全意。
他要是走了,阿黄怎么办?它会等,会守着这屋子,守着藤椅,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它会一天天瘦下去,毛色暗淡,眼睛失去神采,最后在某一天,安静地死在藤椅下,身边堆满落叶。
老李不敢想那个画面。一想,心就疼。
“阿黄,”他轻声说,“我带你去省城,好不好?”
阿黄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没醒。
“省城很大,很吵,有很多车,很多人。你可能会害怕。但我在,我陪着你。咱们一起,去看病,治好了,再回来。回来还住这儿,我还坐在藤椅里,你还趴在旁边。春天,咱们去看柳絮;夏天,分西瓜吃;秋天,你叼落叶给我;冬天,一起烤火。”
老李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来,不知道病能不能治好。但他得试试,为了阿黄,也得试试。
他不能扔下阿黄。就像阿黄不会扔下他一样。
窗外,开始飘雪了。细小的雪花,零零星星的,在空中打着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老李看着雪花,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下着雪,他在垃圾桶旁发现了阿黄。
那时候阿黄才巴掌大,冻得瑟瑟发抖,毛上结着冰碴。他本来想绕过去——独居老人,自己都照顾不好,养什么狗?可阿黄看着他,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会说话。他心一软,就把它抱回家了。
回家用温水给它洗澡,喂它热粥,用旧衣服给它做了个窝。阿黄很乖,不吵不闹,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跟在他脚边。从那以后,这冷清的屋子,就有了生气。他做饭,阿黄守在厨房门口;他看报,阿黄趴在藤椅旁;他睡觉,阿黄睡在床脚。他说话,阿黄就仰头听着,虽然听不懂,但很认真。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阿黄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比儿子还亲——儿子远在省城,一年回来一次,电话一周打一个。可阿黄天天在,时时刻刻在,用沉默的陪伴,填满了他孤独的晚年。
“阿黄啊,”老李说,“咱们说好了。一起去,一起回。我不丢下你,你也别丢下我。”
阿黄在睡梦中“呜”了一声,像是答应了。
雪下大了。纷纷扬扬的,很快就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雪,像开满了白花。王婶从屋里出来,拿着扫帚扫雪,看见老李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停了停,又继续扫。
屋里,老李靠着床头,手搭在阿黄身上,眼睛望着窗外飘飞的雪。枕头下,是儿子的信和照片。桌上,是空了的鸡汤碗。脚边,是阿黄叼来的落叶。
这一切,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简单,贫瘠,却承载着他全部的感情。
他忽然想起老伴走前说的话。那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躺在床上,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老李啊,我走了,你别一个人闷着。养条狗,或者养只猫,有个伴儿,说说话。”
他没养猫,养了狗。一只土狗,黄毛,黑鼻子,取名叫阿黄。
阿黄很争气,陪了他七年,给了他七年的温暖。现在,轮到他为阿黄着想了。他得活着,好好活着,活到阿黄老去,活到给阿黄送终。这才公平,这才不负这场相遇。
“阿黄,”老李又说,这次声音坚定了些,“咱们去省城,看病,治病,然后回来。我答应你,一定回来。”
阿黄醒了。它抬起头,看着老李,黑溜溜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温润的珠子。它看了老李很久,然后伸出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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