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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百无聊赖地转圈。
“阿黄,过来。”老李招了招手。
阿黄颠颠地跑过去,熟练地把下巴搁在老李的膝盖上。老李从口袋里摸出那团红色的毛线,继续昨晚未完成的“工程”。他的手指依然有些僵硬,织几针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你看,这颜色多喜庆。”老李把织了一小截的围脖在阿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等你戴上了,肯定是这条街上最精神的狗。”
阿黄不懂什么是精神,它只知道老李在给它做东西,这是独属于它的待遇。它乖顺地任由老李摆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日子就这样在老李的咳嗽声和阿黄的守候中,一天天滑向深秋的尽头。
那场寒夜之后,老李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几分精气神,大不如前。以前他能扛着五十斤的面袋子上楼不喘气,现在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那压抑的咳嗽声,成了这个院子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阿黄变得越来越敏感。只要老李一咳嗽,它就会立刻停下嘴里正在玩的东西,竖起耳朵,紧张地盯着老李。如果老李咳得厉害,它就会焦急地围着他转圈,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甚至会把老李往屋里顶,仿佛在说:“外面冷,快回去躺着。”
老李看着阿黄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既欣慰又酸楚。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最放不下的,就是这条陪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
“阿黄啊,”老李常常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喃喃自语,“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隔壁王大妈心善,可她家那只猫太凶,我怕你受欺负。巷口卖早点的小张也喜欢狗,但他起早贪黑的,哪有空管你……”
阿黄听不懂这些复杂的人名和关系,它只知道,老李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浓浓的忧伤。它会用舌头舔去老李眼角的泪花,用身体紧紧贴着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告诉他:别怕,阿黄不走,阿黄哪也不去。
转眼到了霜降。
这一天,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苍穹。老李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让阿黄扶着他,慢慢地走到了护城河边。
河边的风很大,卷着枯黄的落叶在河面上打转。柳絮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萧瑟的寒意。老李裹紧了棉袄,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
“阿黄,你看这河水,流了多少年了。”老李指着河水说,“它不管人间的事,只管流它的。人也一样,生老病死,都是命。”
阿黄趴在老李脚边,看着河面上漂浮的落叶。它不明白老李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它只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冷,吹得它鼻子发酸。它站起来,用身体挡住风口,给老李围出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老李感觉到了阿黄的动作,低头看着它,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好孩子,真懂事。”老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用手绢包着的肉干,那是他特意去集市上买的,平时舍不得吃,就为了给阿黄留着,“吃吧,吃饱了就不冷了。”
阿黄没有立刻吃,它叼着肉干,送到老李嘴边,想让老李先吃。老李摇摇头,把肉干塞进它嘴里:“我不吃,你吃。你吃了,才有力气守着这个家。”
阿黄这才狼吞虎咽地把肉干吃了下去。肉干很香,带着一股烟熏的味道,是阿黄最喜欢的味道。它吃完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然后满足地把头搁在老李的脚背上。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老李在阿黄的陪伴下,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寒意侵肌,他才在阿黄的搀扶下,慢慢地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老李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阿黄也不催,就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它觉得老李像是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回到家,老李没有开灯。他坐在藤椅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满屋子的旧物。那些照片,那些老物件,都承载着他一生的记忆。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帮我个忙,把那个盒子拿来。”
阿黄顺着老李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柜子顶上的那个旧木盒。它跳上柜子,小心翼翼地用嘴叼住盒子的把手,把它拖了下来。
老李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封封未寄出的信。他拿起那张妻子站在柳树下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你婶儿在那边,应该也等急了吧。”老李摩挲着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么多年,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是我对不起她。”
阿黄趴在一旁,看着老李流泪。它不懂什么是阴阳两隔,它只知道,老李很想很想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它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老李的手,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老李放下照片,从盒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牌,那是他年轻时给妻子打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可惜,妻子没能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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