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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不是命吗?"
"我的命……"老李苦笑了一下,"早就不值钱了。但阿黄还在这儿呢……我走了,它怎么办?"
妹妹愣住了。她看着藤椅旁那条老态龙钟的土狗,又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老李不是不怕死,他是不敢死。或者说,他找不到一个放心的理由去死。
"哥……"她的声音软了下来,"阿黄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答应你,你不在的时候,我来照顾它。"
老李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西边的天空斜射过来,照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雪开始化了,院子里到处是湿漉漉的水渍。
"阿黄……"他低下头,看着趴在脚边的那条狗,"你听见了吗?你姑姑说……她会照顾你……"
阿黄抬起头,看了看老李,又看了看老李的妹妹。它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它用脑袋蹭了蹭老李的裤腿,然后趴了回去。
"它同意了。"老李对妹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幽默。
妹妹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站起身,走到老李身后,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肩膀。
"哥,你累了。睡一会儿吧。"
老李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妹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堂屋。她在老李的床上坐了一会儿,翻了翻床头柜上的药瓶,又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日历停在了一个月前的日期,显然很久没有人翻过了。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盒感冒药和一盒止痛片,放在药瓶旁边。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烧了一壶水。
阿黄一直听着她的动静。它听到水壶的鸣叫声、碗筷碰撞的声音、还有妹妹在厨房里轻轻哼的一首老歌。这些声音让它感到安心——因为它们都是"家"的声音。
傍晚时分,妹妹走了。她走之前,在老李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对阿黄说:"阿黄,你好好陪着你家老爷子。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阿黄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过身,重新趴回藤椅旁边。
太阳落山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院子里的雪反射着微弱的光,让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白色中。
老李还在睡着。他的呼吸声比下午更轻了,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但阿黄已经习惯了——它知道老李经常这样睡着,然后又会醒过来,摸摸它的头,说一句"好阿黄"。
它会一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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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阿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老李站在院子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他朝阿黄招手,脸上带着那种温暖的笑容:"阿黄,跟我回家吧。"
阿黄想跑过去,但它的后腿疼得厉害,怎么也跑不快。它拼命地跑啊跑,但老李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阿黄……阿黄……"
有人在小声叫它。
阿黄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藤椅上。老李没有睡着——他侧着头,正看着它,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阿黄……你醒着啊……"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阿黄站起来,走到藤椅旁边,把脑袋凑到老李面前。
老李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那只手冰凉冰凉的,但动作很轻,很温柔。
"阿黄,我跟你说个事儿……"他费力地说着,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你别嫌我啰嗦……"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指。
"我啊……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老李的声音飘忽着,"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了,就一个人住……老婆走得早……孩子也……"
他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阿黄不安地看着他,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
"但是……"老李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是我有你啊……"
他的手从阿黄的脸上滑下来,落在它的脖子上,轻轻挠了挠。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阿黄……这辈子……最好的……"
阿黄不会说话。但它用脑袋使劲蹭了蹭老李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可能……快不行了……"老李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别怕……你姑姑会照顾你的……你要听话……"
阿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它听出了老李声音中的那种东西——那种它从未听过的、像是在告别的东西。
"你别难过……"老李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阿黄的头,"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在那个地方……看着你……"
阿黄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它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的眼睛湿润了。它把脸埋进老李的手心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怨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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