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534章 旧物与回声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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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下那层老李的味道——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纱。

    它把脸埋进被子里,使劲地嗅。

    床头柜上有一个搪瓷杯子,杯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四个红字。杯子旁边是一个药盒,白色的,塑料的,上面贴着标签:"复方甘草片"。药盒已经空了。老李走的那天早上,他吃了最后一片。他坐在床边,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搪瓷杯子里的水咽下去,然后对着阿黄说了一句话。

    阿黄一直记得那句话。不是因为听懂了,而是因为老李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很轻,很慢,像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

    他说:"阿黄,我可能要走了。"

    阿黄当时歪了歪头。它不知道"走"是什么意思。老李每天都会"走"——去厨房,去厕所,去门口拿报纸。但这一次,老李说完这句话以后,就没有再站起来。

    阿黄跳下床,走到五斗柜前面。五斗柜的第二个抽屉,老李从来不让它碰。老李在的时候,那个抽屉总是关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压着一把旧锁。阿黄用鼻子顶过很多次,顶不开。

    现在那个抽屉开着一条缝。张阿姨打扫的时候,大概打开过。

    阿黄用鼻子拱了拱,抽屉滑开了一点。里面有一个铁盒子,生锈了,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已经模糊了。铁盒子旁边是一条旧围巾,灰色的,毛线起了一粒一粒的球。铁盒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布包,用蓝花布包的,系着一根红绳。

    阿黄把铁盒子拖出来。它用爪子扒拉了半天,没扒开。铁盒子锈住了。它放弃了,转头去闻那条围巾。

    围巾上有味道。不是老李的味道——是另一种。更淡,更软,像春天的风。阿黄闻了很久,忽然想起老李有时候会把这条围巾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叠好,放回去。那时候阿黄趴在旁边,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闻一条旧围巾。

    现在阿黄明白了。至少它觉得自己明白了。这条围巾上,有那个麻花辫女人的味道。

    它把头搁在围巾上,闭上了眼睛。

    三、声音

    下午的时候,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

    隔壁住的是小刘一家。小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刚结婚,媳妇怀孕了。他们有一台黑白电视机,每天下午都开着,声音开得很大。今天放的是一部老电影,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有枪声,有音乐。

    阿黄趴在卧室的地板上,耳朵对着墙。它不喜欢电视的声音。太吵了。老李在的时候,电视从来不开——老李没有电视。他有一台收音机,黑色的,塑料壳子,只能收到一个台。他偶尔打开,听一会儿新闻,然后关掉,说"吵得头疼"。

    阿黄更喜欢收音机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树叶。

    隔壁的声音忽然变了。电视关了,换成了说话声。是小刘媳妇的声音,尖尖的,隔着墙也能听见:"老公,你说老李叔那条狗,还能活多久啊?"

    阿黄的耳朵动了一下。

    "谁知道。"小刘的声音,闷闷的,"听说狗的寿命也就十几年。那条狗跟了老李叔十二年了吧?差不多了。"

    "可怜的。老李叔走了以后,它就一直不吃东西。张阿姨说昨天又瘦了一圈。"

    "唉,畜生也通人性。老李叔对它那么好,它忘不了。"

    "你说它会不会……"

    声音低下去了。阿黄没听见后面的话。但它不需要听见。它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它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它的后腿越来越疼,吃东西越来越少,睡觉越来越多。它有时候觉得自己正在慢慢变轻,像一片叶子,随时会被风吹走。

    但它不走。至少现在不走。

    它要等。

    等什么?它不知道。也许是等老李的脚步声。也许是等那双手再摸一次它的头。也许是等那个声音再叫一次"阿黄"。

    它从卧室爬起来,慢慢走到客厅,趴回藤椅底下。它把那张照片用鼻子拱到藤椅的角落里,和那些落叶放在一起。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麻花辫垂在肩上,好像在看着它。

    阿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它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前爪里。

    四、黄昏的来访者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陌生人。

    阿黄先听见了钥匙声——不是张阿姨的钥匙。张阿姨的钥匙串上有一个小铁环,走路的时候叮当响。这个人的钥匙没有铁环,插进锁孔的时候很安静。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藏青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屋子里,目光最后落在藤椅底下的阿黄身上。

    阿黄没有站起来。它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它。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同情,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黄?"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阿黄没动。它不认识这个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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