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禾，神色认真：“从明天起，你寅时，必须准时到俺这儿。跟俺出城杀猪。然后跟着回来，再学怎么分肉、卖肉。这过程又脏又累，还要见血，你怕不怕？”

    “不怕！师父！”陈禾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王屠户满意地点点头，“那今天你就早点回去准备。明天寅时正（凌晨4点），俺在这儿等你。”

    “是！师父！”陈禾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时间。凌晨4点就要到师父这里，那他最晚3：30就得起床。而且，明天早上肯定是没法再去西直门柴市买柴了。

    想到这里，陈禾立刻向王屠户告退，急匆匆地离开了。得抓紧时间，去跟那几位固定的老主顾打个招呼，说明情况，以后送柴都改在下午。然后，还得立刻赶往西直门柴市，趁着天还没黑，把明天要卖的柴火提前买好。

    一路小跑，陈禾先去了私塾、富户家和染坊，一一说明缘由，恳请他们将送柴时间改到下午。几位主顾见陈禾说找了正经师父学艺，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办完这事，天色已经擦黑。陈禾不敢耽搁，快步赶到西直门柴市。此时柴市已近尾声，摊贩大多准备收摊。

    利用感知，迅速挑选了四大捆品相不错的柴火，价格比清晨时甚至还略微便宜了些。当陈禾将这沉甸甸的收获挑回竹竿巷时，天色已经快黑透了。

    将柴火卸在墙角，陈禾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借着月光和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开始挥动柴刀，吭哧吭哧地分解起来。

    当将最后一小捆柴码放整齐时，夜色以浓。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亮起了闪烁的灯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陈禾在小灶披里生火，简单热了热中午剩下的窝头，又煮了碗疙瘩汤，稀里呼噜地吃下肚，算是解决了晚饭。

    刚收拾完碗筷，对面倒座房的赵嫂子端着一盆水出来倒，看见他这边还有动静，隔着院子问道：“小山东，今儿个咋忙活到这么晚？平日这时候早歇了。”

    “哎，赵嫂子，”陈禾直起腰，笑着应道，“今儿有点事，耽误了会儿。”

    赵嫂子就着月光打量他，把水泼在墙根下：“啥好事儿啊？我看你嘴角都带着笑模样。”

    “叫您看出来了。”陈禾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是这么回事，今儿个王屠户，就黑窑厂街那位，应了俺，让俺明儿个开始跟着他学手艺。”

    “哎呦！”赵嫂子声音立刻扬了起来，“跟王师傅学手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那手艺，多少人想学都摸不着门呢！好好学，这可是能吃一辈子的饭碗！”

    这时，东厢的李大力正好收车回来，听见这话，洪亮的笑声立刻在院里响起来：“行啊小山东！不声不响就办了件大事！王师傅手艺没得说，人也厚道，你跟着他错不了！”

    西厢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孙先生探出头来：“小陈兄弟，方才听你说，是要拜王师傅为师了？”

    陈禾忙转向西窗，恭敬地回道：“孙先生，是定了，明儿个一早就去上工。”

    孙先生笑呵呵的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小陈兄弟寻得明师，可喜可贺。”

    邻居们真诚的祝福让陈禾心里暖烘烘的，连连道谢。

    送走热情的邻居，陈禾闩好门。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在小屋中央的空地上，摆开架势，练习了约莫一刻钟的拳脚。活动开筋骨，反而驱散了一些困意。

    收势之后，用锅里温着的水仔细洗漱一番，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洁净与松弛。

    爬上炕，躺到褥子上，怀表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多。对于习惯了10点多睡觉的陈禾来说，这已经是破天荒的早睡了。他必须强迫自己立刻入睡，因为再过几个时辰，就得去师父那。

    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邻居们的祝福声，脑海里回放着王屠户运刀如飞的画面，以及对明日参与杀猪的隐隐期待与紧张。在这纷杂的思绪中，陈禾强迫自己调整呼吸，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