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与仇恨转化而成的妥协。

    霍亨索伦大公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这位以强硬和智慧著称的统治者，仿佛真的苍老了许多岁，挺直的脊背也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僂。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亡国灭种的死亡威胁面前，什么长远计议，什么主权尊严，什么“与虎谋皮”的担忧，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但是他更清楚，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

    向那个如同黑洞般吞噬著一切靠近势力的艾菲因，向那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柯恩·柯里昂求助，或许真能暂解燃眉之急，將恶魔的兵锋挡在国门之外。

    可然后呢？艾菲因的军队会那么容易离开国土吗？

    那些必然隨之而来的援助协议里，会埋藏著多少足以让诺森布里亚在未来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难以翻身的条款？

    霍亨索伦家族数百年的基业，诺森布里亚子民独立自主的生活，会不会就在这一纸救命的契约中，悄然易主，沦为另一个强大帝国扩张路上被牢牢掌控的棋子？

    这不仅是引狼入室，这可能是將整个家族的灵魂和国家的未来，都交付到一双看不透深浅的手中。

    大厅內，眾人的目光都紧紧盯著他，等待著他的决断。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力达到顶峰时——

    “报——！！”

    议政大厅沉重的黑曜石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穿诺森布里亚宫廷禁卫制式鎧甲的军官，神情肃穆地快步闯了进来。

    仿佛对厅內凝重的气氛和眾多显贵视若无睹，目光径直锁定主位上的霍亨索伦大公，几步並作一步来到近前，单膝跪地，俯身凑到大公耳边，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迅速稟报：

    “……一支打著艾菲因与最高委员会联合旗帜的使团，约二十人，已通过秘密渠道抵达诺丁汉。

    为首者是一位自称奈芙蒂斯的女性特使，手持艾菲因国王柯恩·柯里昂与最高委员会的双重印鑑文书，要求秘密覲见大公。

    称有关於当前大陆危机与地区安全的紧急事宜相商。”

    军官稟报时，霍亨索伦大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早就隱约预感到，以艾菲因和柯恩·柯里昂的风格，绝不会放过如此良机，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如此精准，且如此直接。

    他挥了挥手，军官会意，低头行礼，然后无声地退出了大厅，並重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门，將內外隔绝。

    大厅內重归寂静，但这次寂静中却充满了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霍亨索伦大公缓缓靠回椅背，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脸庞。

    他沉默了几息，仿佛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也仿佛在积蓄力量，面对这无可迴避的抉择时刻。

    终於，他缓缓开口：

    “诸位，看来我们的爭论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外援已经不请自来了。

    刚刚得到消息，一支来自艾菲因，並代表所谓『最高委员会』的使团，已经秘密抵达诺丁汉。

    他们的特使，要求立刻见我。”

    话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大厅內轰然喧闹起来。

    惊愕、狂喜、疑虑、不安、恐惧……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

    红石大公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翡翠大公则捂住了嘴，身体微微颤抖，其他流亡君主和领主们也是神色各异，传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短暂的商议后，霍亨索伦大公与在场的流亡统治者们达成了一致，就在这间象徵著诺森布里亚最高权力的议政大厅，接见那位不请自来的艾菲因特使。

    他们无处可退，也无暇再去布置更符合外交礼仪的场地，恶魔的阴影迫在眉睫，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

    当卫兵推开沉重的大门，引领著使团成员走入时，大厅內原本嘈杂的低语瞬间消失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走在最前方的绝色女性身上。

    奈芙蒂斯。

    这个名字，连同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机构——“军统”，以及她与那位传奇国王柯恩·柯里昂之间眾所周知的亲密关係，足以让在场任何一位统治者心头凛然。

    她不是普通的外交官，她是艾菲因阴影中的利刃，是柯恩意志最直接的延伸之一。

    她的到来，本身就代表著艾菲因最高层对此地局势的重视，以及……不容置疑的介入姿態。

    奈芙蒂斯步履平稳，缓步来到大厅中央，强大的气场仿佛她才是此地的主人。

    视线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主位的霍亨索伦大公身上。

    目光淡漠的让人心生不安，仿佛在场的不是一群尊贵的统治者，而是一排亟待评估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