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唐僧搁下了手中碗箸，为感谢苏伯尹婆的慷慨招待，正抬手吩咐悟空三人起身帮忙。

    八戒大手一挥，起身同时，手里的九齿钉耙化作八丈长。苏庄中人或惊或叹，田中农人一哄而散。

    沙僧不遑多让，手里的降妖宝杖迎风化作十丈长，一左一右将麦子堆垒成垛。

    怕散落田间的麦秆无人收拾，悟空两眼滴溜一转，拔下耳后一丛毫毛，放到嘴边轻轻一吹。

    “大王！”

    “大王！”

    一众毛发金黄的顽猴出现在众人面前，或田边、或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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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塘，依着悟空吩咐，忙碌不休。

    “……仙人！仙人显灵了！”

    不知谁人一声高喝，田边众人纷纷回神，一股脑叩首在地，放声齐呼：“仙人显灵！”

    叶惜闲：“……”

    她素来不喜《西游》中的尊卑高下，而今见一众百姓齐刷刷跪伏在唐僧面前，本就郁郁的心绪越发憋闷，沉着脸，一动不动。

    “嗯？”

    悟空若有所觉，回头瞥了眼她所在，三两下吃了手里的桃子，飞快朝她而来。

    “叶大人？”

    只片刻，悟空站定在她面前，挠挠头，从背后掏出一束不知哪里摘的野花，开口道：“心绪不佳？”

    他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了望闹哄哄的田边，歪着头想了想，又道：“莫不是徐庄那边不顺利？”

    “并非为徐庄……”

    叶惜闲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野花。

    若有似无的花香沁人心脾，望着秋晖下悟空明亮又清澈的眼睛，她紧蹙许久的眉头蓦然一松。

    “我……”

    她素来不喜尊卑有别，厌烦尘世桎梏。

    眼前所见并非真实，她是个没有来处、没有牵绊的外来者。

    她的所作所为并非全然出自本心，悟空的所言所思或许受制于此间规则……

    真相说不出口，可眼前人是大圣——是俗世规则、尘世桎梏的破坏者，是自在随心的代言人。

    她于此间别无倚仗，没有知音。

    可若此间当真有一人，能稍微理解她对于规则、桎梏，层级分明、尊卑有别的厌恶，此人当属齐天大圣孙悟空无疑！

    思及此，叶惜闲只觉心口骤然一松，朝侧方让出半寸，拍了拍示意悟空同坐，而后举目望着空旷的远方，徐徐开口。

    “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瞧见你几人……举手之劳引得众人争相叩拜，突然有些感慨……

    “先前听圣僧说，我佛慈悲、众生平等，可你瞧！你、我，与圣僧，与他们……”

    她伸手指向悟空、自己，又举目望着田边，口齿清晰道：“分明生来不同！

    “山中有妖、林中有怪，俗世有凡人，芸芸皆想得道成仙。可得道如何，成仙又如何？

    “哪怕成了仙，”她眯眼望着田边挥汗如雨的沙僧、嬉皮笑脸的八戒，声色微沉，“打破个琉璃盏，卷帘大将能成水中妖怪；统领十万天兵，也可能于朝夕间变作牲畜野彘……

    “佛高于仙、仙高于人、人高于精怪牲畜……此间对错谁来分？规则谁制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