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晚会第二次彩排。

    除了校领导发言的部分，其他节目和环节都要完整地走一遍流程，裴钟琪已经看过一次，对台上的表演毫无兴趣，坐在下面昏昏欲睡，偶尔被舞台上打过来的光线晃到眼睛，不爽地眯了眯眼，抓起一旁的外套罩在了脸上。

    身边响起一道毫不遮掩的嘲笑声，下一秒，外套被扯了下去，梁佑臣侧身替她挡住舞台的灯光，回头笑着问道：“困成这样啊？”

    裴钟琪皱皱眉：“昨晚睡得晚了。”

    梁佑臣往她那边坐了点：“靠我肩上睡会儿？”

    “不要。”裴钟琪推开他，伸了个懒腰，坐直起来。

    舞台上正进行到舞蹈节目，深蓝色的光影变换，整个礼堂如同坠入深海。

    裴钟琪抱臂欣赏着舞蹈团的舞姿，静静坐了一会儿，说道：“上次我问你的问题，你想出答案了吗？”

    梁佑臣努力思考了片刻，未果，谨慎地问道：“哪一个？”

    “为什么是我们被选中做这个任务？”

    “噢，原来是这个。”梁佑臣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或许，是希望我们拯救这两个倒霉的角色？”

    “拯救？”裴钟琪摇摇头，“我觉得，系统可不是这么好心的家伙。”

    梁佑臣没说话。

    裴钟琪思量着，又说：“不过，你说的话，或许也有几分道理。”

    “有什么想法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说这个世界缺失了这两个角色，再加上我们用的都是自己的脸，所以我一直以为，是系统按照我们现实中十九岁的样子，捏了两具身体投放进这个世界，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身体。”

    裴钟琪边整理思路边组织语言，放慢语速道：“我们来到了这里，那原本的‘裴钟琪’和‘梁佑臣’又去哪里了？”

    “谁知道呢，也许觉醒了作为炮灰反派的意识，逃跑了吧。”

    “所以，我们代替了他们的身份，就像你说的那样，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也拯救了他们。”

    “没错，”梁佑臣慢悠悠地拍了三下手掌，“听起来，我们好像是救世主呢。”

    “但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梁佑臣动作顿住：“嗯？”

    裴钟琪看向舞台上方的灯光架：“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有个领导来福利院视察，院长组织我们给领导表演节目。”

    “啊，我记得，那个节目是合唱。”

    梁佑臣的目光变得悠长，深处蕴藏着极为隐秘的怀念：“老师们在院子里搭了个很简陋的临时舞台，拉了电线出来，在铁架上挂了几个电灯泡，就是舞台全部的灯光了。”

    结果，合唱进行到一半，早已被腐蚀生锈的铁架从中间断裂，灯泡带着火花掉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裴钟琪身上，玻璃碎片嵌进皮肉，在她后背上留下一道不小的伤疤。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疤在裴钟琪二十九岁的时候已经很淡了，不凑近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它和周围皮肤的不同。

    不过，在她十九岁的时候，这道疤痕还非常明显，横亘在她的后背上，像某种警示般的提醒。

    人们总是会在一些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划伤皮肤或撞出淤青，因此一个人不可能对自己的身体外貌百分百掌握，更别提还记得十年前的身体长什么样子。

    在做加法的情况下，人们总是后知后觉，并一笑了之，不会对身体上多了的小伤口产生过多的怀疑。

    但是，如果是减法呢？

    “泳池那天，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台上的舞蹈正进行到结尾前的高潮部分，在这个观众席的昏暗角落里，裴钟琪靠近梁佑臣，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轻声道，“我背上的那道疤不见了。”

    咚。

    随着一道鼓点重重落下，音乐戛然而止，舞蹈团动作定格。

    周遭忽地陷入了宁静。

    “佑臣，”在这样的环境里，裴钟琪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这不是我们的身体，我们占用了他们的身体，那他们呢？”

    梁佑臣没有说话。

    此刻，他眼里的惊讶不比那晚镜子前的裴钟琪更少。

    “原来的‘裴钟琪’和‘梁佑臣’，他们去哪了？”

    “钟琪，”男人的声音有些艰涩，“你有没有想过，其实……”

    “钟琪！”

    学生会主席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她站在舞台边，朝裴钟琪招了招手：“来一下！”

    “马上！”裴钟琪应下，转头问梁佑臣，“其实什么？”

    “没什么，”梁佑臣收了声，将外套递给她，示意她赶紧去主席那边，“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好吧，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裴钟琪穿上外套，说道，“在这里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