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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荣国府时,正巧有个采买的小厮带回街头抄录的《京华快报》增刊,纸页皱巴巴地递到王夫人手中。
她正与薛姨妈商议,请宫中相熟的老女医出面,为凝神丸“正名”。
听闻府里下人竟公然拿着药瓶去济世堂“作证”,她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炕桌,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茶水泼洒在绣裙上,留下一圈焦黄印记,她却浑然不觉:“反了!真是反了!去查!到底是谁把府里的事捅出去的!”
她原以为,只要请来宫里的权威,就能将黑的说成白的,反咬林黛玉一口妖言惑众。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与她辩论药理,而是直接将罪名升级为“毒害女子生育,意图掌控内宅”。
这等恶毒的罪名,一旦坐实,别说一个宫中女医,就是太医院院判来了也洗不清!
这不仅是毁了薛家的清誉,更是要将整个贾府拖下水,背上一个“治家不严,包庇恶行”的污名!
一旁的周瑞家的垂着头,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想起去年被休的女儿,临走时抱着她哭诉:“娘,我不是不想生,是我吃了那药后,身子就像枯井一样……”那时她只当是命数,如今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心窝。
她偷偷托人验过家中剩下的药丸,结果赫然写着“含微量麝香”——那一刻,她对蘅芜苑那位的敬畏,第一次被刻骨的恐惧所取代。
内宅的人心,在这一刻,开始了无声的崩塌。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嬷嬷们,也开始在背地里窃窃私语:“咱们家姑娘再好,也不能拿人家的子孙根开玩笑啊……”话语如蛛丝,在廊下梁间悄然蔓延。
稻香村内,李纨手中捻着佛珠,檀木珠粒在指间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面前摊开着昨日王嬷嬷带回的《晚照医案摘录》,另一边,则是一张她托人从外面药铺里验药得来的单据,上面清晰地写着“含微量麝香”的字样。
纸页边缘已被她指尖摩挲得微微卷起。
她沉吟良久。
原本,她只想借黛玉这把刀,敲山震虎,为自己和贾兰在王夫人的打压下争一口气。
可如今看来,黛玉掀起的,是一场足以将王夫人和薛家彻底埋葬的风暴。
若继续缄默,一旦事发,她这个荣国府长媳“知情不报”,难辞其咎。
但若助黛玉一臂之力,便可一举拿下“明辨是非、护佑府中血脉”的大义名分,彻底稳固自己和贾兰的地位。
利弊权衡只在转瞬之间。
她唤来心腹嬷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去一趟潇湘馆,告诉紫鹃姑娘,就说奶奶说了,‘药不能乱吃,心更不能蒙尘’。”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向潇湘馆递出橄榄枝。
这句暗语,很快便由机灵的小红转述到了黛玉耳中。
黛玉听罢,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浅笑。
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张新方,小心地封入一枚特制的蜡丸之中,交予心腹云娘:“立刻送去济世堂,让掌柜的今日午时,当众拆启。”
待人群散去,她独坐灯下,取出素笺,反复推敲四句谶语,删改数遍,墨迹斑驳如战图,方满意封入蜡丸。
午时,济世堂内外已是水泄不通。
在万众瞩目之下,掌柜的颤抖着手,掰开蜡丸,展开那张神秘的“药方”。
只见上面并无一味药材,唯有十六个字,如谶语,如判词:
“金出自南,香藏于西,一锁困命,百口难辞。”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
有那读过书的士子当场击掌惊叹:“妙啊!‘金’指薛家乃皇商出身,‘南’指其来自金陵;‘香’自然是那麝香,‘西’则暗合蘅芜苑之‘芜’字草木之意!‘一锁困命’,直指那金锁!这……这哪里是医方,这分明是写给薛家小姐的判词啊!”
京城的舆论风向,在这一刻彻底逆转。
所有关于宝钗“好心办坏事”、“年少不知”的同情之声,被“薛氏用心歹毒,图谋掌家大权”的广泛质疑彻底淹没。
蘅芜苑内,死寂如坟。
宝钗捧着丫鬟抄来的《京华快报》增刊,那上面的标题“晚照先生揭惊天秘辛:贵女施药暗含绝嗣之患!”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报纸油墨未干,指尖蹭上淡淡黑痕,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目光呆滞地望向妆台上那只被她视若性命的金锁。
曾几何时,那是“天赐良缘”的信物,是她所有希望的寄托;而此刻,它在眼中却变成了一道冰冷沉重、闪着罪恶光芒的枷锁。
金属表面反射着窗外惨淡的日光,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小姐……”莺儿跪在角落,早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咱们真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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