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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拾起一看,起初还不以为意,可当“周瑞家的”、“年供银八千两”、“百骸堂”这几个字眼映入眼帘时,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周瑞家的……竟与奸商勾结,贪墨至此?”她捧着那几页纸,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几乎要握不住。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出淡淡晕痕。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当即召来心腹婆子,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质问着什么。
院中的灯火,彻夜未熄,将人影映在窗上,晃动不休,宛如鬼影幢幢。
荣国府内宅暗流汹涌,府外的风暴却已酝酿成形。
城西一处隐秘的暗市据点内,孙道全听着手下的回报,气得将一只青花瓷杯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砰!”瓷片四溅,划破了他手下的脸颊,鲜血顺着颧骨滑落,那人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头盯着地面碎片,连擦拭也不敢。
“‘晚照医庐’的低价成药,已经铺满了城南十二家药铺!那些贱民口耳相传,说‘半钱丸子胜过百骸堂三钱散’!我们百骸堂的销量,一日之间,暴跌了整整四成!”
孙道全双目赤红,状若疯虎,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墙上人影扭曲如魔。
“好!好一个林黛玉!既然你不肯死在流言里,那我就让你死在‘救命’的路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乌黑的铁盒,打开盒盖,里面竟是一枚通体漆黑、布满诡异鳞片的蛊虫。
那虫身泛着金属光泽,触须微颤,腹部随呼吸缓慢起伏,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他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蛊虫上,那虫子立刻兴奋地蠕动起来,鳞片张开,渗出一缕腥甜之气,钻入鼻腔令人头晕目眩。
“去!找两个靠得住的人,伪装成贫民,带上病童,去她的义诊棚求治。记住,务必让她亲自开方,亲眼看着孩子喝下掺了‘腐心引’的药!”
所谓“腐心引”,是一种他用蛊虫炼制的奇毒,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服下后七日之内毫无症状,待到第七日毒发,便会心脉寸断,暴毙而亡,死状与恶疾猝死无异,便是宫中太医也验不出丝毫中毒迹象。
届时,只要那孩子暴毙街头,他便可买通全城的混混与乞丐,坐实林黛玉“庸医杀人”的弥天大罪!
次日黄昏,义诊棚前,果然来了两名衣衫褴褛的妇人。
她们抱着一个面色潮红、浑身滚烫的孩童,皮肤灼热如炭,呼吸急促而粗重,口中发出断续。
两人扑通一声跪在林黛玉面前,膝盖砸在泥地上,溅起几点湿土,哭诉家中贫寒,仅剩最后几文钱,求神医救救她们唯一的孩子。
林黛玉亲自为孩子诊脉,指尖搭上腕部,触感滚烫,脉象浮数,确系寒疫初起之症。
她心中虽有提防,面上却不动声色,依症开方,并当场宣布减免所有药费。
阿七在一旁熟练地抓药、煎煮。
陶罐置于炉火之上,药汁咕嘟冒泡,散发出浓郁的苦香,混合着黄芩、连翘与金银花的气息,弥漫四周。
就在药汁即将熬好,那股独有的草药苦香弥漫开来时,他的鼻子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任何药材的异样甜香——那是一种近乎蜜糖的香气,却藏着腐朽的底味,如尸花初绽。
他心中一凛,立刻凑到林黛玉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幼时曾在岭南巫医寨中为奴,识得百种奇毒气息,纵是一缕幽香,也瞒不过他的鼻。
林黛玉眼神骤然一寒。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琉璃管,汲取了一滴药汁,滴入早已备好的一碗清水中。
刹那间,清澈的水中,竟如墨入清池般,迅速漾开一圈圈诡异的暗绿色螺纹——正是“腐心引”遇特制药液显色之兆!
好狠的手段!
她指尖冰凉,心中杀意翻腾,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模样。
她不动声色地对阿七使了个眼色。
阿七心领神会,在转身递药碗的瞬间,借袍袖遮掩,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微侧,用一个巧妙的手法,将有毒的药碗与另一碗早已备好的解毒汤剂调换。
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无人察觉。
那妇人接过药,千恩万谢地喂孩子喝下,药汁温热滑入咽喉,孩子咳嗽两声,渐渐安静下来。
随后带着孩子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昏黄的暮色中。
林黛玉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悄然将那碗含有“腐心引”残液的药碗用油纸封存,指尖残留一丝黏腻的触感,令她微微蹙眉。
她清冷的嗓音,在暮色中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想用一条稚子的性命来毁我名声?可惜了——这一世,谁敢碰我的病人,谁就得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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