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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紫檀木长案之下,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管,正将她每一句含糊不清的呓语,清晰地传到一墙之隔的听音房内。
黛玉轻叹一声,递上一方雪白的丝帕,帕角用金线密密地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丝线微凸,触手细腻。
她柔声道:“嫂子心里苦,我都知道。你太累了,不如靠着歇会儿?”
那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王熙凤果然顺从地点了点头,身子一软,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那方手帕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帕角暗缝的一片微型蜡片,正在无声无息地吸附着她呼吸间、以及那封信笺上残留的、特有的苏合香气。
在半梦半半醒的呢喃中,王熙凤的秘密被彻底撕开了口子。
“赵姨娘……她说那边能保全我们一家……只要……只要除掉那个姓林的丫头……她说她有法子……让皇上相信林家通敌……”
黛玉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
午后,一名身着禁军副尉官服的青年男子被请进了潇湘馆。
正是奉命复查前朝刺客案的李守义。
他为人虽正直,却深谙官场生存之道,行事务求稳妥。
黛玉没有多言,直接请他入内,将一应证物呈于他面前。
一张紫檀木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贾琏那几本记录着三倍虚报的内账;从孙姑姑身上搜出的、盖有梅花印的蜡丸密信;一张薄如蝉翼、用特殊药水浸泡过,录下了王熙凤亲口供词的绢布;一张详尽的、标明了净莲庵地窖赃款位置的地图;以及那封黛玉亲手伪造、引贾琏入瓮的“通敌名单”。
“此物,”黛玉指着那份假名单,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本是我设下的诱饵,未曾想,真引出了藏在暗处的毒蛇。”
李守义的面色由平静到惊疑,再到凝重。
他拿起那块录音薄绢,凑在耳边细听,又拿起那封密信,与王熙凤月例单子上的印鉴反复比对,越看心头越是骇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墨,而是牵扯到皇子、意图构陷朝廷命官的惊天大案!
他沉吟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林姑娘,此案干系重大。若你愿将全部证据呈堂,本官可亲自为你作证,担保此案绝非构陷。”
这便是官方的认可,是通往圣上的第一块踏板。
“多谢李大人。”黛玉微微颔首,收回了所有证物。
入夜,潇湘馆的灯火比往日更亮,烛焰跳跃,在墙上投下巨大而孤独的影子,噼啪声不绝于耳。
黛玉亲手将所有的副本证物投入火盆,纸张蜷曲焦黑,升腾起带着墨香与焦糊味的烟尘,热浪扑在脸上,灼得睫毛微颤。
熊熊火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罪证化为灰烬,也烧掉了所有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
她提起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附在那份奏折之上:“家门不幸,骨肉相残。然血脉尚存,黛玉愿以己身代阖府受过,恳请圣上明察。”
就在她落下最后一笔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枯枝断裂,又似夜鸟振翅。
柳十三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房中。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主子,赵姨娘……今晨在她的院子里服了断肠草,自尽了。”
黛玉的动作一顿。
“尸身被发现时,口中死死塞着一块烧焦的布片,”柳十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双手奉上,“上面,只剩下半个梅花印。”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她屋里搜出一封未寄出的信,写着‘事成之后,保你母子平安’,下款是一个‘四’字画了个圈。”
黛玉没有接,只是闭上了眼睛。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在风里。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半个梅花印,忽然冷笑:“原来不是忠仆殉主,是一场交易到期了结。”
她睁开眼,眸中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海。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贾府的喧嚣与繁华,在此刻的她听来,不过是末日前的狂欢。
三日后,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潇湘馆的灯火早已熄灭,一道纤弱的身影却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融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脚步很轻,穿过寂静的庭院,没有惊动一片落叶,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贾琏被软禁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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