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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来看我这个失败者的惨状?”他冷笑道,“你助萧策入京,无非是想换一个更强的主子跪。你以为他会放过任何能威胁他的人?今日是我,明日或许就是你和你背后的林家!”
他记得政变前夜,东厂番子曾闯入杏林晚照搜查‘妖言惑众’的药方——那时林黛玉站在阶上,袖口沾着未干的朱砂,身后药柜里‘镇疫散’的陶罐正垒成一道墙。
林黛玉一言不发,静静地走到牢门前。
昏暗的油灯下,她一身素衣,风帽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冰魄银针,在萧衡惊疑的注视下,将针尖探入那粗重锁链的锁孔之中。
她没有看,只是凭着指尖敏锐的触感,微微转动,拨弄。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清晰。
那条禁锢着萧衡右臂、重达百斤的铁链,竟应声脱落一环,松垮地垂了下来。
萧衡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右肩骤然一轻,陈年旧伤的刺痛却顺着脊椎炸开——他这才看清,那枚银针尖端,正凝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混着铁锈的暗红血珠。
“我没有主子。”
林黛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将那枚银针缓缓收回袖中,目光穿过冰冷的铁栏,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杀人放火,掀起兵变,是为了推翻压迫你母妃、压迫你自己的皇权。我救人制药,稳定瘟疫,是为了阻止更多无辜的人在乱世中枉死。我们的手段天差地别,”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人能懂的苍凉,“但我们都清楚——这天下,已经从根上烂透了。”
“你可以恨我,因为我挡了你的路。”她最后说道,“但别侮辱那些喝下镇疫散,拼尽全力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命,不比你母妃的更高贵,也绝不更卑贱。”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纤弱,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很快便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萧衡怔怔地坐在原地,看着那条松脱的锁链,良久,他发出一阵低沉而古怪的笑声,笑着笑着,眼中竟流下两行滚烫的泪。
“原来……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是走在路中间的……”
次日清晨,圣旨下达:三皇子萧衡,谋逆罪无可赦,念其皇室血脉,赐白绫一道,全尸而葬。
林黛玉依旧站在钟楼顶层,遥遥回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一场旧的腥风血雨已经落幕,而新的权力牌局,才刚刚开始。
她未见喜色,也未有半分动容。
忽然,紫鹃疾步从楼下上来,神色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手中捧着一方明黄色的锦盒,隔着盒子,都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皇家威仪。
“姑娘,宫里来人了。陛下亲笔御书的‘仁心昭世’匾额已经制成,旨意说,午时便会由礼部官员亲自送到咱们的医庐去。”
这无疑是泼天的荣耀,是新帝对她这位“杏林晚照”的最高肯定。
然而,林黛玉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锦盒,仿佛那不是无上荣光,而是一块寻常木头。
她转过身,迎着从西北方吹来的寒风,轻声问道:
“北境……来信了吗?”
紫鹃的脸色微微一白,轻轻摇了摇头。
林黛玉垂下眼帘,宽大的袖袍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枚冰凉的银针,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再次望向那片苍茫的北方。
还没完。
京城的乱局平定了,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才刚刚开始。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萧策,也绝不会放过她这个在乱局中悄然崛起的变数。
远处的天际,一只离群的孤雁发出一声哀鸣,振翅掠过被朝霞染得血红的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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