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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却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他怀里紧紧抱着还在昏睡的谢瑶,走到黛玉面前,“噗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末将有眼无珠,曾疑先生是桓渊那老狗的细作。”谢昭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今日这一跪,不求先生原谅,只求先生救小女一命。谢某这条命,以后就是先生的。”
黛玉没动,甚至没伸手去扶。
她放下茶盏,从袖中抽出那张这一路上被她护得极好的画纸,递了过去。
画纸皱巴巴的,上面用稚嫩的线条画着一个穿黑甲的高大男人,正牵着个红裙子的小姑娘,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爹说春天快到了。”
谢昭看着那幅画,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要滴血,喉结剧烈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不信你,但我信这幅画。”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女儿既然信你能带她看到春天,那我也赌一把。起来吧,谢将军,地上凉,跪坏了膝盖,谁替这孩子挡风遮雨?”
谢昭猛地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滚落。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申末,天色暗了下来,雪又开始下大了。
专门辟出来的药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
黛玉坐在榻边,手指捻动着最后一枚冰魄银针,缓缓刺入谢瑶足底的足三里穴。
“忍着点,会有些冷。”她低声安抚。
随着针尖没入,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顺着银针涌出,却并未消散,而是顺着某种奇异的牵引,倒流进了黛玉的指尖。
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黛玉咬紧牙关,一声未吭,只见她原本光洁的左手腕间,那层皮肉之下,竟缓缓凝结出一道青白色的霜痕。
霜痕蜿蜒扭曲,首尾相连,活像是一条锁住了脉门的寒铁锁链。
这是逆天行针的代价。
毒出血清,但这寒毒的反噬,却要在她身体里扎根了。
阿蛮在一旁看得眼圈发红,刚要开口,却被黛玉一个眼神制止。
帐外,风雪呼啸。
萧策就站在距离帐帘不到三尺的地方,肩头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足足半个时辰,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他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带进去一身寒气,惊扰了那场正在以命换命的博弈。
终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一排如同雕塑般的亲卫,沉声下令:“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晚照’先生所在三十丈内,划为禁地。无本王手令,擅入者,斩立决。”
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传得很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帐内,黛玉拔出最后一根银针,脱力般靠在床栏上。
她听到了外面的军令,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指尖轻轻抚过腕间那道新添的霜痕。
这买卖,划算。
戌时,夜色彻底吞没了连营,只有风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
黛玉撑着身子,将药炉架在了炭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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