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禀与孤听。”
她应声:“那若是……他们要奴奏琵琶呢?”
何让笑了。
他反掌,将她的手从腰间捞起来,握在掌心里:“你就说,妾的这双手,只为殿下奏鸣……大人们想听,还请去别处赏金银。”
何让眉梢一拎,“断不会有人如此僭越,胆敢问的,想必也不愿活着了。”
“那珑雪……届时怎么办?”
“明日起,孤寻个由头携她去城外别院赏梅,开宴后,孤自会将她扣在城外。”
何让的话幽幽散去,胡萤低眉,不知在想什么。
他静默地盯着她。
“谁要害殿下?”她不敢问。
“想害孤的人许多,敢付诸其中的,甚少。”
胡萤将衾被揉得有些乱:“若是先生……”
何让的目光一沉,忽地直戳她心口:“他若要害我,你定不会帮我。”
胡萤不敢说话。
何让冷笑,“他若仍要害我,孤会杀了他;你若要替他雪恨,有能耐也大可杀了我。”
他翻了个身,凝声:“明影瓮中之鳖,不会有这等能耐手笔,你大可放心。”
听了这话,胡萤才敢躺下身来,望着帐顶出神。
两人的呼吸频率交错,如此分明。
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两人以为,彼此都已经睡熟。
何让忽地轻声:
“胡萤,这几夜,我睡得很好。”
从未如此好过。
**
接连两日,珑雪的院落空下来。
彼时京中已传遍燕王盛宠一琵琶乐姬,不仅日日召幸,且又将乐姬接到封河府外的骧山别院赏月。
胡萤数着日子,深知时日将近了。
春消家中突发了急事,匆匆收拾行囊,赶去老家料理。
她本在苦恼若是无故消失在府中,又该如何向春消遮掩。这下好了,春消家里来的事竟如此凑巧,活像安排好的。
当夜,徐无因密乘车辇,将胡萤从燕王府中接出,赶往骧山。
暮色四合时,轿辇终于在山门前停下。
胡萤掀帘望去,只见苍灰色的天幕下,“栖云山房”四个石刻字赫然眼前。
背倚青崖,面临深涧。
确是个好去处。
徐无因为她引路,“衣裙首饰都已在内室,娘子妥当后稍坐片刻,待殿下通传,娘子赴会前厅便是。”
胡萤回眼望去,前厅之中已经燃起烛影。
**
何让在骧山密邀数位重臣的消息不胫而走,宴曰“银月会”,不谈政务,只论风月。
往下数,为首的便是阁老韩相寿——鼻若悬胆,两眼极为清明,唇薄成线,血色颇淡。韩相寿面容瘦削,两腮眉间刻着数道岁月的沟壑,一层叠着一层,眼中泛着几分倦意,睨着余下六席,目光中含弄几分思忖衡量。
其余六部尚书,各守一席,既不刻意攀谈,也不使几人间话冷下来。
宦奴高唱:“燕王殿下、珑雪娘子到——”
韩相寿同余下六部尚书尽数起了身,六部尚书缓缓沉身,唯有韩相寿只将脖颈微弯:“臣等见过燕王殿下。”
何让一袭玄色四合如意云纹织金锦袍,周身透出一股不必言说的从容、矜贵。
烛光一摇,锦袍的黛青光泽幽微。
他只身迈向主位,后头摆着整扇的山水屏风,灯下云纹流转,厚实精美。
待何让坐定,诸人才敢借着几分余光去窥看“珑雪”。
到底是怎样的娘子,让殿下身旁空了这么多年,如今舍出一个位置来安放情爱。
余光睨向胡萤时,诸人顿觉厅中纱灯暗了一瞬。满堂锦绣里,其如一滴朱砂,渗进了秋冬里落寞的骧山景色。
胡萤的衣裙红得恣意放肆,裙摆迤逦三尺,金线在红裙底上漾出一朵又一朵奢靡纵情的西番莲。堕马髻、远山细眉、唇点金箔。
若说艳丽,却觉得还有几分不够,甚至用……艳得嚣张跋扈更妥帖些。
胡萤的目光漫过四下,游过六部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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