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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刺扎得手掌血淋淋，历烊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穿着校服阳光明媚的少年，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吴鸿飞的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表里不一的外表被撕开，透出皮囊下和他父母一样的冷血。

    理智无法占据历烊的大脑，心理深层的折磨，已经延伸到刮擦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道德捆绑住一个平凡得再平凡不过的家庭，哀嚎惨叫冲出历烊紧闭的唇齿。

    真真实实体会到的痛不亚于身体上的凌迟，原来，历烊也可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屋门砰地一下重重关上，少年半蹲下身子，欣赏着历烊的狼狈，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抬起头吞云吐雾。

    这样的家庭，只会教导出一个和他们一样擅长伪装的孩子。

    地上是破碎的花瓶，和一滩水。少年将手里的烟头重重地丢在地上，再次扬起的笑容极具假面感。

    吴鸿飞将心里的脆弱筑成一道道高墙，他将自己的敏感，家庭的不堪，彻底隔绝在外人的视线之外。

    “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家庭氛围是常态，除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的孩子出生，我是廉价的懦夫，配不上他们的爱。”

    两道眼泪滑了下来，这样的悲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吴鸿飞笑得轻巧，他的肩上压着两代人的希望，可他不愿再被束缚下去。

    “你！”历烊身子发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吴鸿飞蹲下来，冰冷的手指刚触及历烊的皮肤，就感受到他们两个人身上，那相似的体温。天花板上的黑刺消失了，历烊的灵魂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父母旁若无人的争吵未曾停歇，历烊被牵着走向屋门，吴鸿飞最后还是回头了，那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我放过自己，你也放过自己……好嘛？”

    听到他说的话，历烊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可吴鸿飞只是笑着，并没想解释清楚，历烊再眨眼的功夫，面前的少年两手一撑爬上窗户，随之如释重负般往后倒下。

    “啊——”

    吴家父母的身影霎时穿过历烊的灵魂，女人扒着窗户无力地瘫软在地。历烊的双手垂在身侧，不由得颤抖。

    吴父揪住男老师的衣领，发红的眼眶溢出眼泪，颤抖的拳头猛地一下过去。“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叫我们过来！”

    男老师被打倒在地，捂着脸的手，全身控制不住的痉挛。交替的哭声下，外头的学生听到声音跑了。

    “吴鸿飞自杀了！”

    ……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的命！

    ——激烈的争吵爆发。

    历烊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他的神情恍惚，四周学生的轮廓径直掠过他的身体。吴鸿飞死了……

    风吹动着，墙上的人影也随之晃动，还在下着的雨冲洗着整个校园，也淋湿他伸出的手掌。

    周围孩子的讨好声，老师的授课声来回穿插，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哪里？

    ……是炼狱？还是世俗的地牢，受困的灵魂摇曳，一个个悬挂的人影张大嘴，他们又在呐喊着些什么。

    雨祭娃娃，雨祭娃娃……

    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晴？

    这条走廊好似一直都看不到头，历烊的身上，那蓝色的衣摆被雨淋湿，他的四肢不由地爬上栏杆，云层雨雾交叠，完全看不清离地面有多远。

    铺天盖地的压抑，背景里是不断的争吵声，听不清是多少对家庭。历烊的影子映射在墙根处，影子歪曲，……渐渐弱小。

    他越过栏杆，面对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孩子，笑着往后倒下……

    身体一时间轻飘飘，骤然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温热的血从历烊的身下不停流出，冰凉的雨豆大般砸在脸上，他的眼皮阖动，好累，真的好累……

    疲惫感将这具残缺的灵魂，不停地压缩，一再压缩……

    四周充斥着冰冷的液体感，历烊的腰间，一根透明的脐带连接着这栋教学楼，而在他的身边，一眼望去，躺着无数个跟他一样坠楼的学生。

    他们的眼泪混合着雨水，身上的校服无一例外被雨打湿，清晰地传入耳中的，是雨声落到地上，连带着被一起冲刷掉的，是他们本该灿烂的明天。

    当母亲的羊水不再温热，父亲的管教只会成为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廊上多了新挂上的人影，他们双脚离地，脚尖碰撞摇晃。而雨，还在下着……

    它们轻飘飘地悬挂，风一吹便原地摇晃。

    ……

    嗒嗒！

    它在走廊墙壁间来回滚动，那颗四面体骰子静静地躺在墙角，视野拉进一看，四点点数正好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