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10章:琴碎人断肠,知音唤知音  东北天城之礼铁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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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忽然有点羡慕他。

    自己的悲伤,像一碗馊掉的隔夜饭,里面混着米饭、菜叶、肉汤、还有几只苍蝇,乱七八糟,恶心巴拉。

    而闻艺的悲伤,像一杯顶级的苦艾酒。纯粹,浓烈,后劲十足。虽然能要人命,但至少……姿态好看。

    “哥们儿,你这悲伤,是VIP定制版的啊。”礼铁祝在心里吐槽道。

    他缓缓走到闻艺面前,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

    你跟一个失去挚爱的人说“节哀顺变”,就像跟一个破产的人说“钱财乃身外之物”。

    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挨顿揍,都算对方有涵养。

    那该怎么办?

    礼铁祝看着闻艺那双空洞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把断弦的琴。

    他忽然明白了。

    对一个音乐家来说,最懂他的,不是人。

    是知音。

    而在这片只能用“悲伤”交流的森林里,什么,才是真正的“知音”?

    不是同情,不是安慰。

    是……共鸣。

    是你也掏出一颗稀巴烂的心,跟他说:“嘿,哥们儿,你看,我的心也碎了,虽然咱俩碎的不是一个款式,但碎了就是碎了。”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自己刚刚经历的一切,将那九座压得他差点魂飞魄散的大山,将那九种最终化为他力量源泉的愧疚,原原本本地,毫无保留地,像放电影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

    一股奇特的能量,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那九种颜色,再次浮现。

    如山般厚重的褐色,在他身后,幻化出父亲那日渐佝偻的背影,和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冰冷的直线。

    礼铁祝在心里,平静地诉说着。

    “我爸走的时候,我骗了他。我跟他说,他能好起来。其实我知道,他不行了。我只是害怕,害怕他走了,我怎么办。我用我自私的‘孝顺’,把他最后那点有尊严的时间,全换成了无意义的痛苦。我这不叫孝,我这叫绑架。这是我的第一愧。”

    如海般包容的蓝色,在他身侧,幻化出母亲那花白的头发,和那张被小心翼翼推到他面前的,承载着一个家全部希望的银行卡。

    “我妈,一辈子没享过福。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她拿出自己的养老钱给我。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活成了一个啃老的废物。我啃的不是她的钱,是她的命。这是我的第二愧。”

    炽热的红色,温暖的白色,复杂的灰色……

    一种又一种颜色,交织成一幕又一幕不堪回首的画面。

    妻子失望的泪水。

    女儿渴望的眼神。

    朋友们打来电话时,他无能为力的沉默。

    “我老婆,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我没本事,还爱画大饼。她骂我,哭着骂我,最后还是把给孩子报辅导班的钱拿出来,给我还债。我欠她的,拿命都还不清。”

    “我女儿,想要一个两百九十九的娃娃,我没给她买。我当时觉得,我在外面谈着几百万的生意,哪有时间管这些。后来我才知道,我一顿饭的钱,够给她买一个玩具城堡。我用她的失望,喂饱了我可笑的虚荣。”

    “我那些朋友,在我最难的时候帮我。等他们有事了,我屁都帮不上一个。我活成了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口头巨人。”

    ……

    礼铁祝像一个最坦诚的忏悔者,把自己的人生,掰开了,揉碎了,把里面所有发霉的、腐烂的、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晾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

    他说的不是故事。

    他说的是,一个凡人,是怎样一步一步,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的。

    血肉模糊的暗红色,在他脚下蔓延开,那是他从小到大经历的病痛和磨难。

    “别人历经磨难成英雄,我历经磨难成废人。我辜负了老天爷赏我的这碗饭,哪怕这碗饭里全是沙子。”

    咸涩透明的颜色,在他眼前升腾,那是他为爱情、为失败、为自己的无能,流了一辈子的眼泪。

    “我哭干了泪,没换来坚强,只换来一个更可怜的自己。我的眼泪,是对‘悲伤’这种情感最大的侮辱。”

    屈辱的黑色,像墨汁一样渲染开,那是那些曾经欺负他、看不起他的面孔。

    “我最恨的,不是他们看不起我。我最恨的,是我用自己失败的一生,证明了他们是对的。”

    最后,是那灿烂而熄灭的金色,像烟花一样,在他头顶炸开,又迅速湮灭。

    “我小时候想当将军,想当科学家,想当大侠。现在,我只想多接几个单,好给女儿交下个季度的学费。我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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