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粗糙的，有力的，手。

    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如同，一个，铁钳。

    让他，动弹不得。

    是，礼铁祝。

    “毛哥，你瞅瞅你那损色！急眼了？”

    礼铁祝，没有，看那个，荷官。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双眼赤红，已经，失去理智的，毛金。

    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吼道！

    那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

    狠狠地，砸在，毛金的，心上！

    “你现在冲上去！一脚，把他，踹成肉酱！帅不帅？帅！解气不解气？解气！”

    “然后呢？！”

    礼铁祝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那，一百二十万，能回来一分钱？！”

    “你那，被人，当成傻逼，骗了的，面子，能捡回来？！”

    “你，跪在地上，求银行，给你，多宽限几天的，时候，丢掉的，尊严，能，重新，粘上？！”

    “不能！！”

    “屁都不能！！”

    这一连串，诛心刺骨的，质问。

    像一盆，零下四十度的，东北洗脚水。

    兜头，浇在了，毛金的，天灵盖上。

    让他，那，被，愤怒，烧得，快要，爆炸的，脑子。

    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礼铁祝。

    嘴唇，在，哆嗦。

    眼泪，混着，不甘和屈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那……我该……怎么办……”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礼铁祝，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

    心里，叹了口气。

    他，松开了，按着他肩膀的手。

    转而，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凑到，毛金的，耳边。

    用一种，更低的，更沉的，仿佛，在，传授，什么，绝世秘籍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子，教你。”

    “啥叫，他妈的，真正的，报复。”

    “真正的报复，不是，让他，怕你。”

    “是让他，后悔。是让他，嫉妒。是让他，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来，就，想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真正的报复，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你，开着，你的，迈巴赫，在，一个，下着雨的，深夜，路过，一个，路边摊。”

    “你，摇下，车窗。”

    “看见，他，就蹲在，那个，连棚子，都没有的，麻辣烫摊子前。就着，冰冷的，雨水，吃着那碗，十二块钱的，麻辣烫。连一根，火腿肠，都不舍得加。”

    “他的，头发，油了。他的，背，驼了。他的，眼神，被，生活，磨得，一点，光，都没有了。”

    “你，停下车。”

    “摁两下，喇叭。”

    “等他，抬起，那张，被，岁月和贫穷，盘得，油光锃亮的，脸。”

    “你看清楚，他眼睛里，那，一瞬间的，茫然，困惑，然后，是，认出你之后的，震惊，嫉妒，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然后。”

    “你，从，车窗里，探出头。掸了掸，你那，古巴雪茄的，烟灰。”

    “脸上，挂着，最和煦，也，最残忍的，笑容。”

    “你，问他。”

    “‘哎，哥们儿，好久不见啊。混得，咋样啊？’”

    “‘需要，帮忙不？’”

    “‘我那公司，最近，正好，缺个，看大门的。月薪，三万。五险一金，包吃住，年底，还有，十三薪。’”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过来吧。咱俩，毕竟，是兄弟，嘛。’”

    礼铁祝的，声音，很轻。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

    都，像一把，无形的，刀。

    在，毛金的，心里，刻下了一副，无比，清晰，也，无比，残忍的，画面。

    他，看着，毛金那，因为，这番话，而，从，惨白，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铁青的，脸。

    最后，用，最轻，也，最重的一句话，为，这场，关于，报复的，教学。

    画上了，一个，句号。

    “那。”

    “才叫，杀人。”

    “那，他妈的，才叫，诛心！”

    话音落下。

    毛金，不哭了。

    他，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咬得，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