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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两人在厨房碰面。
气氛有些凝滞,但谁也没有刻意躲避。
赵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下有更深的阴影:“年底了,猪场那边要出栏一批,还有配种的事,忙得很。我可能……得在那边盯两三天,晚上回不来。不过有空我会尽量回来看看。”
文晓晓正搅着锅里的粥,闻言点点头:“嗯,你忙你的。我也得忙了,年底找胡姐做新衣服的人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找话说道,“虽然百货大楼里衣服样子多,但我们做的便宜,合身,还是有不少老主顾。”
两人都没再提昨晚和今晨的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裁缝铺,胡姐正忙着给一位大婶量尺寸,抬眼看见文晓晓进来,眼神在她脸上溜了一圈,打趣道:“哟,晓晓,今儿气色不错啊,眉眼都透着光。咋,家里老爷们知道疼人了?”
文晓晓正拿起一件需要锁边的半成品,听到这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脸上腾地一热,慌忙低头,含糊道:“胡姐,你别瞎说……”
“我瞎说啥了?”胡姐笑眯眯的,“女人啊,就得有人疼,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
文晓晓心里五味杂陈。
温暖确实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是饮鸩止渴。
可即便如此,那份被珍视、被需要的感觉,依旧像一束微弱却顽强的光,照亮了她晦暗生命的一角,让她贪恋,也让她恐惧。
晚上回到四合院,果然冷冷清清。
赵飞没回来,赵庆达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半红,散发的热量有限,屋子里依旧寒意逼人。
文晓晓坐在缝纫机前,却半天没踩动一下踏板。
手指冰冷,心里更冷。
那种熟悉的、浸入骨髓的孤独和冰冷,又一点点地包裹上来。
这一次,却比以往更加难以忍受。
因为她得到过了温暖。
尝过了被人紧紧拥抱、细心呵护的滋味。
就像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一旦被拖进暖屋烤过火,再扔回风雪中,只会觉得比之前更加寒冷刺骨。
她看着跳跃的微弱炉火,一丝念头跳了出来,会不会…怀孕?
这个念头让她悚然一惊,随即又感到一阵隐秘的、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和恐慌交织。
原来,人一旦尝过甜头,就会开始贪恋。
猪场那铺用砖头和木板搭的简易炕,到了后半夜,凉得像块冰。
薄被子根本抵不住从墙缝钻进来的寒风。
赵飞合衣躺了没两个钟头,就被冻醒了,或者说,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文晓晓。
她低头吃面时微颤的睫毛,她扑进自己怀里时滚烫的眼泪,她在昏暗光线下绽放的、带着痛楚与欢愉的脸……还有今早她拒绝时,那明明哀伤却强作平静的眼神。
这个女人,像一泓沉寂太久的水,忽然被投入了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无声无息,却顽固地拨动着他早已不再年轻的心弦,搅得他无法安宁。
“想她了。”这个念头清晰地冒出来,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
不是情欲的冲动那么简单,是一种更深的渴望,渴望确认她的存在,渴望触碰那份真实,渴望在她那里,找到自己这颗同样漂泊无依的心的安放处。
他不再犹豫,猛地坐起身,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快速穿好厚重的棉衣棉裤,套上那双她新做的、厚实暖和的棉手套,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一头扎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冬夜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有他自行车链条单调的“哗啦”声和车轮碾过冻硬路面的声响。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他用力蹬着车,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急切,竟驱散了不少寒意。
回到四合院,他尽量放轻动作。
推开院门,吱呀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没往主屋走,脚步顿了顿,便转向了东厢房。
手放在冰凉的門板上,犹豫只是一瞬,便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里没点灯,黑蒙蒙的,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的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炕上,一个身影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戒备。
文晓晓听见院门响时,心就揪紧了。这么晚,只能是赵庆达。
恐惧和厌恶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坐起身,攥紧了被角,脑子里飞快地想着对策。
可紧接着,那刻意放轻却沉稳的脚步声……不是赵庆达虚浮踉跄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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