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文晓晓的日子,在外人看来,似乎因为“有喜”而陡然金贵了起来。
但她自己知道,这金贵底下,是翻江倒海的难受和日益沉重的心事。
裁缝铺是待不住了,那机油味、布料粉尘,还有久坐,都让她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
但她不肯完全歇下,那不仅是收入的来源,更是她精神上少有的透气口。
胡姐看她实在辛苦,脚边常备着个小桶,吐得脸色发青,擦擦嘴又拿起针线,心里不是滋味。
这天,胡姐拉住她,塞给她几件不太急的、手工缝边的活计:“晓晓,这些你拿回家做,躺着靠着都行,慢慢来,隔一天给我送一趟就成。铺子里味儿大,你别硬撑,身子要紧。”
文晓晓看着胡姐眼里的心疼和不容拒绝,鼻尖一酸,默默点了点头。
她把那几件需要手缝的旗袍内衬和婴儿小衣料子仔细包好,像是接过了什么重要的任务,也像是被允许保留最后一点与外界、与那个独立自我的微弱联系。
回到家,这“有喜”带来的短暂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月。
赵庆达起初那股殷勤劲儿,在新鲜感和对“自己血脉”的亢奋过去后,迅速消退了。
更重要的是,王娟那边传来了更确切的消息——她也怀上了。
王娟与文晓晓的妊娠反应截然不同。
她胃口好得出奇,非但不吐,还整天琢磨着吃香的喝辣的,精神头十足。
但肚子里的货是实实在在的,没结婚就大了肚子,在这小城里,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
王娟精明得很,趁着赵庆达被这“双喜临门”砸得晕头转向,又是害怕事情败露,又是有点隐秘的得意时,连哭带闹,软硬兼施,逼着赵庆达在更远的郊区重新租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把她安置了过去,美其名曰“安心养胎”。
这安顿下来,王娟的算盘拨得更响了。
她看得明白,赵庆达现在最想稳住两边。
她仗着肚子里的筹码,今天要营养费,明天要安胎钱,变着法儿把赵庆达手里那点活钱,连同他偷偷攒的私房,一点点全掏了过来,攥在自己手里。
她心里盘算着更远的:光拿现钱不行,得置办产业。赵庆达要是不离婚娶她,她就得让他给她买个房子,至少也得是个敞亮的楼房单元。住楼房,用煤气,有厕所,那才叫美滋滋的日子。
她王娟,不能白白跟了他一场,还搭上个孩子。
于是,赵庆达又开始神出鬼没,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回来,也是匆匆拿点东西,或者放下一点李玉谷硬塞给他的、给文晓晓的吃食,眼神躲闪,身上带着陌生的廉价香水味和另一种炖汤的油腻气。
李玉谷问起,他只含糊说跑长途累,或者车队有事。
老太太一心扑在文晓晓的肚皮上,也对赵庆达外面那个女人的事心知肚明。
只告诉赵庆达赶紧断了。
又想着儿子可能真是为了多赚点奶粉钱,加上文晓晓总是沉默,便也没深究,只是总叹气。
家里的重心,完全倾斜到了文晓晓身上。
李玉谷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炖鸡汤、熬鱼汤、蒸蛋羹……恨不得把最好的都塞给她。
可文晓晓的孕反应格外剧烈,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人眼见着瘦了下去,只有小腹微微的隆起,证明着那个生命的存在。
这天,赵飞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个罕见的、印着外文的精美盒子。
一个是晒干的鲍鱼,另一个是包装漂亮的铁盒巧克力。
这在九十年代初的普通人家,绝对是金贵货,价格不菲。
“婶子,我托人从南边捎回来的。晓晓胃口不好,听说这个补身子,这个……能压一压恶心。”
赵飞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李玉谷拿起那盒鲍鱼,咂舌:“哎哟,这得花多少钱啊?飞子,你……”
“钱挣了就是花的。”赵飞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晓晓现在身体要紧。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正在里屋门口静静看着的文晓晓,又落回李玉谷脸上,拉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旗”。
“一迪这些年,没少麻烦您和晓晓照顾。我这个当爹的,心里记着。现在晓晓需要补养,花点钱,我乐意,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抬高了李玉谷和文晓晓的付出,又表明了自己作为一迪父亲、作为这个家庭一份子的责任和感激。
李玉谷听了,心里受用,也不再好多说什么,只是念叨着“太破费了”,小心翼翼地把鲍鱼泡发,炖了极清淡的汤。
奇迹般的,文晓晓喝了小半碗鲍鱼清汤,又吃了一小块黑巧克力,那翻腾的胃竟然真的平复了许多,没有吐。
赵飞看在眼里,紧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