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若敢杀他，第二日，全京城都会传遍，皇上残杀手足的消息。

    至于太后所说的“土匪穿上蟒袍，欺辱农家女”，根本站不住脚，不过是瞎编的。

    先帝微服私访山西，谁又会穿着代表身份的蟒袍出巡？只能说明，那身蟒袍，一直藏在先帝包袱里，是他合着手串，一起留给农家女的。

    阿幽嗤笑一声，收回脚：“倒是个清秀的小模样，胆子也挺大。”

    娴妃叹了口气：“因那晚之事，他被他师傅厌恶，终究是本宫之过，本宫便把他调来了承乾宫。”

    阿幽这才转向娴妃，那你俩还挺有缘，小心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语气带上几分讥诮：“娴妃倒是心善。”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

    娴妃踌躇两下，还是选择跟上。她俩携着宫人在铺满青石的小径上缓步而行，边走边聊。

    “两位娘娘安！”娇脆的女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舒贵人一身桃粉色宫装，像只灵巧的燕儿从月洞门转出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陆常在。

    她快步上前，敛衽行礼，声音清脆如黄莺：

    “两位娘娘今日气色真好，这御花园的景色，都因娘娘而更添了几分光彩呢。”说罢，她又拉了拉身旁的陆常在。

    娴妃与阿幽对视一眼，都轻笑一声。

    “免礼吧。今日怎的有闲情一同出来了？”娴妃温和开口。

    “这几日天气晴好，想着娘娘们定爱这园中的景致，便约了陆妹妹一同来碰碰运气，看能否遇到娘娘。果然天遂人愿，能得见娘娘们凤颜，真是嫔妾的福气。”

    舒贵人一边说着，一边不忘观察阿幽的神色，见她嘴角微扬，便又道：

    “娘娘您瞧，这丛墨菊开得多精神，倒像极了娘娘，雍容华贵，气度不凡。”

    娴妃见舒贵人刻意讨好宣妃，也并未放在心上，她本就不屑于拉帮结派。

    阿幽却饶有兴致地望向舒贵人：“你这张嘴倒是甜得很，没事就去储秀宫，陪贵妃说说话。”

    她很喜欢舒贵人的性子，嘴甜讨喜，留着给高宁馨解闷正合适。

    至于旁人说的“见风使舵”，在她看来，这何尝不是一种生存智慧。在这深宫之中，懂得依附强者保全自身，本就是难得的本事。

    舒贵人闻言喜笑颜开，忙不迭应道：“是，能陪贵妃娘娘说话，是嫔妾的福气！”

    宣妃娘娘慧眼识珠啊！不像长春宫那帮人，全都是狗眼看人低的货色。

    说罢，又转向一旁的陆常在：“陆妹妹，你说是不是？”

    陆常在始终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角，声音细如蚊蚋：“是……”

    “你自己去。”阿幽忽然敛了笑意。

    阿幽不喜欢陆晚晚，或许很多人觉得她胆小可爱。可阿幽觉得，陆晚晚简直就是头白眼儿狼。

    她曾说过——“因为父亲是舒贵人父亲的下属，所以不得不跟随舒贵人的立场。但内心深处，她对是非曲折，有着清晰的认知。”

    可笑！自从进宫，舒贵人待她如亲妹，衣食住行无不周全。

    若非如此，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常在，岂能过得这般自在？

    还说什么“不得不跟随”？舒贵人有好事就带着她，做坏事从不让她沾手，都是自己去做。

    这是对小跟班的态度？这是当亲妹子在照顾。这般情谊，她竟视而不见！

    更可恨的是，她竟背叛当时是皇后的娴妃，转头巴结魏璎珞。若此事被皇后知晓，皇后会如何处置舒贵人？

    还有永琰出事时，她竟毫不迟疑地怀疑舒贵人，这般防备，哪有一丝姐妹情分？

    想到这里，阿幽心头一震——永琰！皇位！

    陆晚晚不就是复刻的太后之路吗！简直如出一辙：同样谨慎多疑，同样善于把握时机，最终……成为最后的赢家。

    她冷冷瞥了眼脸色煞白的陆晚晚，拂袖转身，全然不顾身后众人惊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