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1. 演武(四)  胡笳汉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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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屋内闷得慌,她竟有些坐立不安,宁肯跑到冰天雪地的殿外候着。寒风刺骨,她却固执地守在风口,任凭发丝被罡风吹得凌乱。

    她站在高高的陛阶上,有些焦急地眺望远方。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拓跋宏走得极慢——为了受刑,他的铠甲已然褪去,被亲卫捧在手里。外面仅拢着一件玄色大氅,走动间隙,隐约可见沾血的里衣。

    冯妙莲的心瞬时揪成一团。她飞奔上前,却在临到小皇帝面前时堪堪停住——她分明见到他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皮翻肉滚的鞭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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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觉火气噌噌地往上涨,愤懑地道:“居然动鞭子!你又不是犯人,谁家阿耶像他那样!”

    “噤声!”小皇帝斥他,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庄严气势,虚弱得很。

    冯妙莲只好忍着脾气闭上嘴,气鼓鼓地跟在他后边。

    拓跋宏却忽而停住脚步,将一个犹带余温的手炉递给她:“多谢你,可惜凉了。”

    冯妙莲接过手炉时触到他冰凉的指尖,跟死人似的,没一点活气,正如他此刻逆来顺受的眼。

    她再也忍不住,顾不得大庭广众,就是要出言不逊:“陛下明明干好了差事回来的,又没犯错。太上皇帝打得好没道理!”

    “冯妙莲!”他提起最后的力气制止她,脸上苍白惨淡,说出的话,让她更加气闷,“帝王家事,哪有对错?”

    “凭什么?”她不服!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被人无故责罚过!就没这个理儿!还是太上皇帝嘞!呸!

    少年天子缓缓转过身,盯住她那双明媚却桀骜的眼睛半晌,忽而动了动唇,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凭朕是他儿子!凭他,仍是君父!”

    不见愤怒,亦无悲伤,只有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被他一噎,一股无力的伤感涌上心头,抿了抿唇,却不知该如何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着。

    “妙莲,”小皇帝声气愈加虚弱,隐隐带着一丝恳求,强撑着他最后的那点体面,“让朕进屋去吧,外面……太冷!”

    冯妙莲只觉心口酸得厉害,奇怪,受刑的是他,她难过什么?

    可她就是替他不值啊!

    她抹了把湿漉漉的眼睛,殷勤地从小黄门手里接过他,也不管有没有压到伤口,搀着他的手臂,大步往宫门走。

    拓跋宏没有拒绝,任由她拖着自己前行。每走一步,背上的鞭伤都如火燎般疼痛。可他被她这般猛力拖拽着,好似半副身子亦有了倚靠。这份有人依傍的感觉,奇异地缓解了他背上的灼痛。

    兴平宫的槛石很高。小皇帝跨过去时,不小心牵扯到腰背的伤口。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冯妙莲赶紧拿整个身子架住他,帮他跨了过去。

    “疼吗?”她气喘吁吁地问他。殿内暖炉生烟,不知她是热的还是累的,脑门上一头薄汗。

    “不疼。”小皇帝安慰她。

    “骗人!”冯妙莲咬牙反驳,脖子上仍绕着他的一只胳膊,“二十鞭!狗都被打死了!怎么会没事……”

    骂谁呢?

    “冯妙莲,”小皇帝低头瞥了她一眼,半是开解半是警告,“越来越没规矩了!”

    “没规矩好呀!你讲规矩,被打个半死!”

    这话没毛病,小皇帝的伤口一阵灼痛,他长眉蹙起,顾不上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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