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咬人,雷打才松口!”
步六孤睿“噗嗤”一声,差点笑翻——石洛这小子太损了,太皇太后是雷,那太上皇帝不就是……
穆砚随越骑营赶到行宫时,正看到天子抱着冯妙莲下马。他眼神微闪,心头莫名溢出一丝不快,却碍于军纪,不得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
二皇子拓拔禧特地赶来奉承了小皇帝两句。
“劳二弟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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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不动声色,强颜欢笑。
“陛下,脚疼得很!”冯妙莲适时摇了摇他的手。
小皇帝朝二皇子点了点头,转身扶冯家贵女上了陛阶……
行宫内,之前照料小皇帝的侍御师早已等候多时。
这么多天来,宫内外并无他被太上皇帝无故责罚的传闻,除两宫不约而同的严于率下外,这位守口如瓶的医者亦是功臣。
“有劳医正!”小皇帝对他颔首。他已然褪去金甲,中衣后背被血渍浸透,侍御师只好像上次那样,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剖开衣物,拿药酒给他清疮。
冯妙莲捧着铜盆站在一旁,眼见那狰狞的伤口被残忍地揭开,鲜血止不住地咕咕往外淌,不禁微微发抖。
小皇帝原本咬着褥子强忍,天人交战之际,余光瞥到一边的冯妙莲,正怔怔地瞧着自己的后背,眼神恍惚,似被魇到了一样。
“二娘……你出去吧!”他虚弱地道,喉间一阵腥甜,原是疼痛之下不小心咬破了舌头,只得拿调侃遮掩,“抱歉,今日没能带你看大虎……”
冯妙莲却摇了摇头。她将水盆放到一边,自己坐于小皇帝身侧,小手紧紧握住他的半大手掌,轻声道:“痛就喊出来呀!忍着,不是更难受么?”
小皇帝微愣,叫出声么?他不是不想,可这么多年隐忍下来,他早已习惯打落牙齿和血吞。
“陛下夜间或起高热,可要留臣照应?”侍御师结束手上活计,捻着半白的短须,关切地问。
“不用!”小皇帝坚决地摇头。他是以冯二娘脚伤的名义召的医师,没听说谁家崴了脚要彻夜侍奉的。
“那怎么行!”冯妙莲第一个反对,“双三念他们又不懂医!”
小皇帝勉强咧唇,“不是还有高识么!”
自他出了大殿就没再见过小和尚,想来被他那位师兄喊去了……
他转头对双三念道:“宣高识,朕今夜要他唪经!”
……
行宫坤位有一天然形成的小湖,岸边假山林立,曲径通幽。黑黢黢的山洞七拐八绕,是藏人密会的绝佳之处。
一身织金袈裟的法智满脸怒意,压着声,质问这个自小看大的师弟:“说走就走,你阿母晓得么?”
高识捻着菩提子的手微微一顿。
法智见他不语,语气愈发严厉:“这么多年筹谋,眼见太上皇帝入彀,只等他斗倒太皇太后,重掌大权,便能……”
“师兄!”高识忽而出声,不再是方才淡然的模样。他眸中波澜微起,声音却依然如古井般沉寂:“即便翻了案,各家灭门多年,大小宗早已易主。如你我这点漏网之鱼,能掀起什么浪?这十余年,我早已想通——梵门清净地,才是你我心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