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冯妙莲转头,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脸上虽挂着笑,可眼里却透着莫名的执着。
她想起小皇帝与冯诞还有拓跋澄的叼羊比赛来。可那时他们比的是马上功夫,至于射箭么,她哪里知道穆砚与小皇帝谁更胜一筹?
不过,秉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原则,她立即诚挚却又不负责任地夸他:“自然是你厉害啦!他这个皇帝,还要靠你这位大将军守着呢!”
她原是下意识地讨好他,不意后面这句却叫穆砚添了堵——他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终究是帝王的卒子。他,还是比不过那个小皇帝呀!
这个认知叫他有些沮丧,又有些不甘。甚至,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几天是怎么了?好像自打前天在行宫外,见到小皇帝抱着妙莲下马时,他这心就梗得慌!
“走!”他一夹马腹,“再打几只稚鸡,给你带回去炖汤……”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暂时不去管他——少年郎排遣愁绪,也有自己的法门。
二人驰骋在光秃秃的郊外,尽管冰天雪地,可他们却跑得浑身滚热。
穆砚一直控着马速,与她并辔。
无知的女童,年少的郎君,在疏林、在荒丘、在缓坡、在河边,任意驰骋。北风如刀子般刮过眼角,冯妙莲兴奋得小脸通红,眸中因冷风刺激,微微含泪,看向穆砚的杏仁眼儿水汪汪的,笑意自眼角眉梢倾泻而出,额心的那枚朱砂痣在冰天雪地里,如火焰一般跳动。
这一幕,宛如烙印般,深深刻入穆砚心底;又如游蛇顺着甘霖,弋进他的四肢百骸。若干年后,他蜷在怀朔冰天雪地的营帐里,午夜梦回,霜重鼓寒,便是靠着这股不灭的记忆,一点点,撑过漫漫长夜……
而如今,北地冷冽,浇不灭心头热火——到处,都是自由的气息!
冯妙莲爱极了这种没有束缚的感觉,这些日子在宫里积累的郁气终于释放了出来……
“快活啊!”她由衷地感慨。
“哦?”穆砚一边策马,一边问她,“是与我一处快活,还是和那小皇帝?”
“你呀……”冯妙莲大笑着应他。
朔风却呼啸着将她的声音截住。穆砚光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没听清呢,就见她突然放缓了马速……
冯妙莲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有些难为情地看了看他。
原是饿了……穆砚停下来瞅了眼天色,已过正午,是时候进些即饷了。
然而,没等他将布袋里的肉干和酪浆取出,却听远处一阵人马嘶鸣。
光秃秃的山丘旁,一骑疾驰而来。翻飞的马蹄溅出土黄色飞沙,仿佛将他淹没。
穆砚目力极佳,老远便瞧见来人——那不是冯家的部曲头子,步鹿么!他来作甚?
他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地回头瞟了眼妙莲,心知必是冯家有事!
果然,步鹿在离他们百步时飞身下马,对二人行了一礼,恭谨的脸上透着急切,禀道:“宫里来人,郎主命二娘速归!”
冯妙莲脸上的笑意霎时冻住——宫里的?双三念么?可她已经把作业码齐了放在案上,素雪替她交了就是。干嘛非要见她?
她的俏脸沉了下来,樱桃小嘴不快地撅起,这账自然得算在小皇帝头上。她不禁腹诽——管东管西,真不怕变糟老头子!
穆砚眉头紧锁,方才的快意被败得干干净净——他万分不想被一阉奴搅扰了兴致,偏生皇权大义在前,又有他阿舅的令,不得不遵。
“我送你回去!”他沉声道,倒要看看那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马蹄嘚嘚,敲在冬日坚硬的土地上,也敲在俩人的心上。去时有多快意,回的时候便有多郁闷。
冯妙莲奄头搭脑地拽着缰绳,行速极慢,心里忐忑,生怕那位酷爱折腾人的陛下又有新的课业要她做。
穆砚的心思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想起前日在行宫外,小皇帝抱着二囡下马的样子,心头那股莫名的滞涩又涌了上来,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少年人不懂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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