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云的洋公馆隔了三条街,夜里开车要近半小时。到家已是深夜,解溪云洗过热水澡,肩上挂一条白浴巾,在屋角一个矮木箱前蹲下。
那是一个老旧的紫檀密码箱,不能见光,锁具锈蚀,木材泛着股潮味。
无数夜晚,他就躺在床上抱着这旧箱子,干尸般一动不动,有人喊他也不应,丢魂似的又痴又傻。
他不自觉摸出一手的锈色,顿了顿,右食指又摁向锈斑,染一指尖红褐。先在左掌心写一个瘦高的“女”,又写一个宽大的“子”。
锈红的“好”。
多年前,他曾开玩笑哄小哑巴跟他一辈子。小哑巴不点头也不摇头,仅仅平静地看他。他以为小哑巴不乐意,摸着后颈讪笑说也罢也罢,小哑巴却在这时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好”字,随后将他的手紧紧摁在心口。
他想,小哑巴这便算答应他了。
“三爷,”薛子文走近,盘腿在他身边坐下,“这箱子太老,经不起晒。可松州的雨季实在很长,不当心要发霉,改日我找师傅来刷层蜡吧?”
解溪云点点头,他摩挲着那道密码锁,没头没尾地问:“如果他不想我靠近,我是不是不该纠缠他?”
薛子文沉默片刻,拿过解溪云肩头的浴巾,盖上他头顶替他擦发:“念旧是人之常情,这事不能问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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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问自己……您是如何想的?”
“柴家是座虎山,他在那样一群人身边待了八年,耳濡目染难免沾上恶习,我怕他在歧途愈走愈远……”
浴巾吃了水变得沉重,薛子文没说话,他隔着绒毛捻过解溪云湿漉漉的发,在心底轻轻叹息。
“当下松州暗流涌动,局势不很安稳……待真正乱了,恐怕要把他卷进去……我得拉他一把。”解溪云将手伸进裤兜,又讪讪地收回去。
“可柴二少不认您,您要如何近他?”
“软磨硬泡,死缠烂打。”解溪云眼尾上翘,这一笑,颇有几分轻佻意思,“我就不信那小崽子当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要真忘了呢?”
“便忘了吧,我会记得他一辈子。”
薛子文见他神情很是坦荡,忽而生出一种迷惘。他想,适才柴公馆所见兴许不过是他一时眼花,三爷向来无所畏惮,又怎么会怯懦到那般地步?
三日后,一辆别克轿车停在柴公馆前。
解溪云下车,远远瞧见廊下肃立的柴几重,也不避讳旁的眼光,粲笑着抬手冲他一下接一下地晃。
他今日穿一身茶白右衽大襟马褂,提花缎面上银丝走雪竹,盘扣紧系,含蓄温雅的打扮。这身很衬他,满身张扬气势融融化开,极其地斯文俊俏。
“解老板,”柴几重站在阶上,俯视解溪云,他手里撑着一柄紫檀文明杖,“那夜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不能更清楚了。”解溪云仍旧笑,磊磊落落模样,“咱们快些动身吧?我是头一回听徐先生的戏,心底热腾腾的,如何也按捺不住呢。”
“你言行不一,”柴几重一双乌森森的眼像是要吃人,“我早已说清,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为何还要在我身上费劲?”
“不费劲。”解溪云迎着他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