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几重神色阴郁,过长的发帘下一对乌森眼随一撇瘦长雪白移动,“他连我的病史都摸得一清二楚,自然不难打听到我失忆的事。”
俞宿看向被搁在翘头案上的坚果,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你吃不得这苦杏仁……”
“那疯子涎皮赖脸死缠烂打,把我当猴耍,必然是想从我身上拿什么东西。”
“巴结你还不如巴结你爹呢……兴许是他见色起意,想与你共度春宵?”俞宿乐呵着往嘴里扔了颗杏仁,见柴几重面色明显黑上几分,赶忙改口,“指不定你先前和他有什么过节……不如我差人去给你打听打听?”
“我清楚问谁更快。”柴几重说,“你别做多余的事。”
解溪云许久未归,这会儿已演到霸王别虞姬,声泪俱下时候,俞宿早红了眼,泪涟涟地跟着戏词摇头晃脑,栏杆被他哭湿一片。
徐竹声在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1】”
柴几重要与俞宿说话,俞宿连连摆手让他闭嘴,他又实在无心台上苦情,遂将目光转向台下,很快捉到解溪云与一刀疤脸男人附耳交谈的场面。
他偏头问站在一边的叶衡:“那是谁?”
叶衡往楼下望,见池座内乌泱泱一片黑,全是大小各异或圆或扁的人头:“解老板……在哪里?”
“早走了。”柴几重也找不到解溪云了,那人泥鳅似的往人群中灵巧一钻,眨眼就没了影。
戏正演到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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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池座中忽然嘈杂起来,吵吵嚷嚷,乍听去像是有醉鬼在闹事。
“偷东西啦!耗子上街啦!”
童音尖锐,似要与台上花旦一较高低。柴几重低头,原是个扎羊角辫的男孩在扯着嗓子叫唤。
“啊呀!那不是解大哥么?”俞宿指给柴几重看。
确是解溪云,他给一老头抓了手臂,又给那羊角辫男孩抱住腿,不得动弹。
细细瞧,方见那老头骨瘦如柴,皮糙脸皱,像块儿风干的腊肉,头顶瓜皮帽子上长了条乌黑可怜的尾巴。
原来是那身体残缺的亡朝遗老。
这阉奴原是皇帝跟前红人,松州人揶揄他一声“王公公”,他只当听不懂弦外之音,照旧摆富贵架子,成日不是吊着嗓子骂人,便是与人炫耀自个儿的宝贝——御赐的一座铜鎏金凤凰。
“嗐,招蜂引蝶就算了,怎么还给那老疯子缠上了!”俞宿腾地站起身就要往楼下跑。
“急什么?”柴几重拽住俞宿,“他本事通天,用得着你帮忙?”
“你、你你这不要脸的豁牙子!光天化日之下胆敢偷东西!”老太监捏尖嗓子喊。
解溪云给老太监往前猛一掼,趔趄两步,好容易站稳,便见那人将眼珠子瞪得很大,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无数目光投向他,诧异的、鄙夷的、困惑的……许许多多嘴皮子在动,吧咂吧咂,骂他不要脸的小贼,骂他毁了一台戏,骂他衣冠禽兽。
解溪云眨眨眼,他不皱眉也不红脸,一只手圈住太监伸向他衣领的腕子,那老太监旋即尖叫着撒开手去。
“你……你你你……!”王公公气得舌头都捋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