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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捣鼓着什么,他每天絮絮叨叨,还点上了一盏灯,以希利亚依旧沉默以待,直到之后的一天里面,那个异乡人忽然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喊叫。
以希利亚竖起耳朵,听到外面传来另一道平板无波的陌生声音。
他居然在讲别扭的大陆通用语!
以希利亚吃了一惊,那道陌生的声音像是一个不怎么好的翻译,异乡人说一句,他翻译一句,态度端正,奈何肚子里面没什么墨水,翻得七扭八拐、漏洞百出,却能让以希利亚能够磕磕碰碰地猜出外面的人的意思来。
他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没有恶意吗?但是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在自己这里蹉跎这么久的时光?外面的战争又怎么样了?自己又应该……
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
翻译的声音停下了,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以希利亚绷紧了身子,却发现那人塞进来了一小把花。
可能因为被捏的时间有点久,也可能是摘下来有了一段时间,但这依旧是在漆黑的地牢里面很久没有见到过的鲜活的植物,以希利亚看着那束不太精神的花朵,好像闻到了清冽的雨水气息。
“……Lonicera(忍冬花)。”
翻译没有翻译出这个词汇,那个人便把金色和银色交织的花束往里面推了一推,又说了一句什么。
声调听不出一丝起伏的平板的翻译,译出了他的这一句话语。
“我们那里,把它叫做洛里塞拉。”
自那天以后,以希利亚偷偷给外面的人起了个“洛里塞拉”的名字,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角落,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渐渐地融化了。
以希利亚还是讨厌洛里塞进来的营养剂,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哪怕是作为应急口粮使用——就应该主动跳进油锅里然后被片成一千片。
说不定这样的口感还比那仿佛来自地狱的食物要好一点呢。
以希利亚很珍重地把洛里从外面塞进来的破烂全部找了个地方收好,并尝试着从他每天的碎碎念里面学一些词汇。
虽然以希利亚仍旧不会主动开口,但他已经大致琢磨出来了一些异乡语言的门道,然后试探着向外面的那位异乡人释放一些善意。
自己现在仍旧是处于一种很弱势的状态,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威胁。
以希利亚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异乡人的温度,他们分明立场不同,却能一起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面,像小兽一样靠在一起相互舔舐伤口。
以希利亚漫不经心地盘算着自己还能在监狱里面呆的时间,拉着那位异乡人的手指,享受着自己示弱带来的怜惜与保护。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应该不会长久了,他们毕竟彼此名义上是立场敌对的敌人。
虽然以希利亚和他呆在一起惬意又快活,但现在毕竟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哪怕君王被推翻,国家天翻地覆,新党现在也应该已经收拢了残部,马上就要来监牢里面迎自己出去作为立国的大旗了。
那天洛里送给他的花已经枯萎了,两人也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洛里把自己的一张卡片留给了他,然后匆匆离开了。
以希利亚把玩着那片质感奇特的卡片,其实每一次洛里出去的时候,他都会有些分离焦虑。
不过,他清楚这一次洛里不会再回来,就像之前他知道洛里不会丢下他离开。
以希利亚慢吞吞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了个响指,把那个小光剑用尽十八般武艺也没能撬开的牢门炸开了一道供他一人进出的缺口。
他还很注意地把光剑留下痕迹的栏杆给留了下来,和这些天日积月累攒的破烂收到了一起。
在把门外那盏机甲垃圾拼出来的灯一起薅走之前,以希利亚对着不算很明亮的灯光,看了看卡片上绘制着的人像。
这是一张随舰的身份证明,闻冬忍因为修好了光脑,可以登陆自己的账号刷电子版,便存了一点私心,把自己的实体卡塞给了这位不知姓名的室友。
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以希利亚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以希利亚轻缓地摩挲着光滑的卡面上绘制的严肃面容,他的眼神无比温柔,浓稠的情绪几乎能从他幽深的眼底滴落下来。
“您会后悔救了我吗?”
他把卡片印到自己的嘴唇上,声音缱绻得仿佛情人的低语。
“我是一个低劣的,被关在瓶子里面的暗无天日的魔鬼,您会让我……重新回到那个瓶子里面去吗?”
请稍微等待一下我吧。
以希利亚迈步,从黑牢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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