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包间走的一路上灵均胃里发紧。刚在大人的公司累完一天，现在又要跟老师和三位老总吃湘菜，她手脚都是冰的。

    展琳琳看着沉默的灵均，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让她放松，转念一想又把手放下了。展琳琳白手起家，自己考人大，留学，社交攒人脉，做高管开公司。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没人比她更懂灵均此刻的感受。但想要摆脱胆怯，就必须让自己直面恐惧，直视所谓的上位者，一次不行就两次。人在无依无靠时破圈，破圈之后习惯恐惧，与恐惧共存时学习，再一遍遍练习，最后完成蜕变，站稳脚跟。

    沈灵均一晚上的紧张和怯赧在见到傅总时达到了巅峰。傅总大名傅景临，展琳琳说他是知名风投公司董事长，没说他往上数几代都是扛枪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战士。

    他个头将近一米九，冷峻淡漠，目光深沉，眼皮一抬一垂，便无声地将人的腰和头死死按下。偏偏这种压倒性的强悍激得灵均昂起了头。她抬头直视傅景临的一刹那，对强势一方本能的恐惧和抵抗在她眼中呲出火花。这是极短的一瞬，灵均唇边还挂着招牌式的微笑和酒窝，但傅景临清楚地看到招财猫不小心掉落面具，露出幼狮的真容。

    几个大人寒暄过后依次落座。Stern姐早早盯住裴征峪，许庭洲面不改色坐到了展琳琳和韩檐之间，沈灵均平静地扫了一眼学长学姐，顺着坐到展琳琳和傅景临的中间。

    这种场合对Stern姐和许庭洲来说是家常便饭，且韩檐叫裴征峪来原本就是要给他们传授经验的，跟傅景临展琳琳又是深交的朋友，不必客套，因此几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裴征峪CEO的名号听着吓人，但当他脱下西服外套只穿衬衫时，倒像一个谆谆善诱的学长，给了创业路上的Stern姐不小的启发；许庭洲上菜前拿手机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开始和展琳琳聊起美国择校和大热门专业的前景。

    灵均插不上话，于是筷子尖粘米饭，一直保持一副聪明好学善于倾听的好学生形象。她耳朵始终竖着，学长学姐和大佬们的聊天内容一句也没落下。傅景临在旁边优雅饮食，听孩子们新奇大胆的想法，时不时跟韩檐聊两句这几年行业的走向，余光将沈灵均各种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

    大概是光线的问题，从韩老师的角度看不见灵均愈发坚定的眼神，只能看见孩子脸色格外苍白，如坐针毡，眼里似乎满是无措。韩檐心软的不行，正想邀请灵均加入群聊，灵均却自己先跟傅景临开口了。

    “傅……总？”沈灵均轻唤一声。

    天知道她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纠结痛苦，然后藏好一脸壮烈，拿出自己最最乖巧伶俐的一面，用期待的小眼神看着傅景临。奇怪的是，“傅总”两个字出口的一瞬间，沈灵均像是得到了梁静茹给的勇气，突然悟了——

    大佬怎么了？还不就是个人？我也是个人，大家都一样！你要是轻视我，那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懂得欣赏年轻人的才华，根本没有长远的投资眼光！

    “嗯？”傅景临被灵均由晴转冰雹又强行转晴的表情逗笑了。

    沈灵均表面依然淡定，其实看到傅景临一笑的时候差点没哭出来，中二之火瞬间熄灭。天呐，这位傅总真是个好人，竟然愿意搭理我这个小屁孩儿。

    “我想问您个问题！”

    “你问。”傅景临点点头，闲适地将两条长腿交叠，和蔼地看着灵均。

    “嗯嗯，我想问您，像您公司这样的大企业，喜欢招什么样的人呀？我刚才听许庭洲说，现在想进大厂或者大公司大投行的留学生，都在卷那几个特定的专业。大家成绩差不多，经历背景差不多，但最后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脱颖而出呢？”

    “你今年高三？”

    “高一，”灵均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想也不早。我想找工作和申请大学一样，本质是筛选，肯定有共通的地方，咳，我是不是太冒昧了……”

    “不冒昧，你的问题非常好，”傅景临显然很欣赏灵均的思考力，“放轻松，你不是管展总叫琳琳姐？你叫我声叔吧。”

    跟展琳琳差辈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想想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傅景临给灵均续了一杯桃汁，看呆了Stern姐和许庭洲。傅景临的名字在权贵的圈子里太响了，Stern姐不敢轻易说话是因为她爸爸的不少项目要靠傅景临的某个堂弟赚钱；而许庭洲的二叔前年被傅景临整到重度抑郁，幸好他堂姐许怀倾申到了斯坦福的全额助学金，不然连国都出不成。

    裴征峪转过头，看展琳琳给灵均添了碗鱼翅羹，暗暗惊讶什么闺蜜有这么大面子，能让展琳琳对她的学生都这么上心？沈灵均这小孩儿也是够厉害，连着初高中两个老师都是贵人。

    而韩檐看着灵均孤孤单单坐在两个大人中间，有些后悔把这孩子带来吃饭，太耗她精神了。

    “我喜欢用学习力强的人，”傅景临捏捏高挺的鼻梁山根，用灵均能听懂的话说，“学习力强不是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