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你走去哪啊？”灵均感觉自己处在无能狂怒的边缘。

    “回河南老家。”

    灵均眨巴眨巴眼，愣了足有七八秒。

    “回老家”这三个字是母亲从小学开始用来给灵均带来驱动力的。施颖为了让女儿维持她和丈夫的努力成果，不再回到他们口中的“小地方”，拼命拉拽女儿成长。

    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回老家这三个字也成了灵均的噩梦，她的生活开始出现极有趣的一种现象：她一边反抗着父亲的暴行和母亲对她有意无意的人格贬损，一边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被母亲洗脑驯化，生怕哪天母亲的警告成真。

    白天斗志昂扬，晚上心里惶惶。

    现在这个咒语被朝夕相处的伙伴说出口，沈灵均忽然感到十分无措。

    管楚倒是很平静：“这两年家里生意不大好。”

    “……你这水平，在哪都会很牛的，”灵均直觉管楚隐去了一些内情，但她没再细问，潇洒地竖起大拇指，“那搞异国恋喽？”

    “我没想那么多，”管楚摇摇头，沉静道，“谈不谈是小问题，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要离开的事。”

    “也是，我看他今天晚上简直高兴疯了。”灵均想想都觉得不忍心，更别说管楚还喜欢谢宛辰。

    “……那咱们之后必须保持联络啊，你高考的时候我去河南送考。”沈灵均躺在管楚腿上岔开话题。晚上容易情绪化，不是想办法的时候，于是灵均略过了谢宛辰的话题。

    “沈总给的待遇这么好？”管楚学着十八班同学调侃沈灵均。

    管楚的想法和灵均的不谋而合，她也并不打算今晚就想出一个跟谢宛辰告别的方式。

    “没办法，你是咱公司的大动脉。”沈灵均看出管楚有点想敞开心扉的意思，也跟她开起玩笑。

    两个思想同频的姑娘终于正经聊上了天。灵均跟管楚分享《货币战争》的读后感，一起探讨一战二战时的各国经济，交流对社会热点话题的看法，从兴趣爱好三观聊到学业理想。等她们稍微有些困意的时候，淡金色的晨曦已经映入了窗纱。

    灵均感到遗憾又懊恼，管楚这样可以引为知己好友的人，自己竟然在即将分别时才尝试深交。不过聊完宏观的话题，俩人哀伤的情绪倒是淡了许多。朋友四散在天涯海角或许更加珍惜浪漫，而且现代通讯这么发达，想交流就是随时的事。至于往后关系能有多深，那要看缘分。

    白昼渐短，酷暑将散。

    灵均在八月中下旬拿到实习证明，并惊喜获得裴总推荐信一封，兴奋得差点当场撅过去。今天真是太可爱了。灵均外表依然淡然平静，心里早笑烂了，一身力气没地儿使，恨不得满地打滚做臀桥，最后骄傲地决定用自己坚强的体魄骑共享单车回家。

    她迎着盛夏的晚风，听着囤了好久都没能完整过完一边的歌单，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夕阳温柔地轻触灵均的面庞，为她裹上明丽的光晕。

    高二！姐来了！西北沃顿斯特恩！姐来了！

    “滚滚长江东逝水……”沈总的万丈雄心被电话铃打断了一小下。

    “哎呦，延哥！”灵均心情相当好，上来就管沈书延同志叫哥。

    “不敢当灵姐，”电话那头沈书延带着温和的笑意，“心情这么好？”

    “没办法，天才的我拿到华臻CEO的推荐信了，”灵均云淡风轻飘飘然，还没忘嘱咐沈书延，“你别给我嘚嘚出去啊！”

    “要不怎么人家是CEO呢，眼光就是好，”沈书延的熟龄风称赞引来灵均一阵狂笑，“哦对了姐，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想请你和曹若欧吃顿饭。我下学期要去江西上学……”

    刺啦——

    小黄车猛然停住。

    沈灵均气笑了。

    没完了是吧？！！

    沈书延订了他灵姐最爱的火锅，但沈灵均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多少。

    “沈书延你欠她钱了？”曹若欧赶到饭店，诧异地看了一眼灵均，风风火火接过iPad点餐。

    沈灵均看着沈书延的帅脸，深吸一口气，笑里有十分无奈：“我们班寒溯高二上整学期都要去美国比赛，十六班管楚要转学，现在这位也跟我说要走，我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好么？”

    “姐，是这样的姐，”沈书延双手合十，诚恳地看着灵均，“我奶奶刚查出来乳腺癌，她又不想离开江西来北京治疗，我就打算回去陪她。”

    “我天，怎么回事啊？”沈灵均正色起来，她知道沈书延和奶奶很亲。

    “具体情况大人也没说，得我回去才能知道。”

    沈灵均安慰别人一套一套的，可就怕遇到这种沉重的话题，她沉默了三秒，硬是一句话都没组织出来。

    “没事没事，上回我从视频里看奶奶气色可好了。癌症这个东西跟心情有关，奶奶本来身体底子就不错，吉人天相，你回去了她情绪再一好，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