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风栀”二字的刹那，君域危骤然一怔。

    方才谈及应漓时眼底翻涌的温柔缱绻，瞬间淡了下去，神色陡然凝滞，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这个名字，他分明是生平第一次听闻，全然没有半分印象，可入耳的瞬间，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酸涩。

    像是心底空了一处看不见的缺口，被这两个字轻轻触碰，便漫出绵长又沉钝的闷痛，不尖锐刺骨，却沉沉压在心口，挥之不散。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口，眼底生出茫然的恍惚。

    这种突兀又真切的心悸闷痛，陌生、晦涩，无从溯源，让他全然摸不清缘由，只觉得无所适从。

    “不曾听过。”

    君域危缓缓摇了摇头，语声带着一丝沙哑。

    “风栀……是谁？”

    语声问出的一刻，心底那股沉郁的闷痛非但没有消减，反倒又加重了几分，沉甸甸盘踞在心间，竟让他有些呼吸滞涩。

    他眼底满是困惑，全然不明白，一个素未耳闻的名字，为何会让自己心绪生出这般异常起伏。

    君雾池凝望着君域危失神恍惚的模样，将他所有细微反应收入眼底。

    在听见父亲说“不曾听过”的时候，君雾池的双手不由攥握成拳，手脚冰凉。

    不曾听过……

    怎么会不曾听过呢？

    那明明是你年少相伴、青梅竹马，曾定下过婚约的人啊。

    君雾池竭力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

    一股浓重的悲凉，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个人的记忆，可以轻易抹除篡改，可一个人留在世间的痕迹，却无法彻底消弭。

    世人可以绝口不提，岁月可以刻意尘封，却永远不能抹杀这个人真实存在过的事实。

    风栀出身隐世风族，一族底蕴深厚，在修仙界本就留有声名。

    她与父亲自幼相伴，两小无猜，早早定下婚约的旧事，更是轻易便能查到。

    那段过往太多人见证了，以至于让他连自欺欺人、认定是旁人伪造杜撰的余地，都分毫没有。

    这般曾经亲密无间、险些携手共度一生的人，就算后来情分变迁，父亲心意转移，也绝不该落得一句对她全然陌生的“不曾听过”。

    更何况此刻父亲眼底的茫然与困惑，那般真切纯粹，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绝非在他面前掩饰作假。

    父亲当真半点都不记得这个名字，半点都不记得那个人了。

    寒意侵入肺腑，君雾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裹着细碎的冰渣，刺骨发凉。

    这几天调查时的怀疑，在此刻彻底落定。哪怕他万般不愿相信，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当初浮笙雪山之巅说的那些话，恐怕全部属实。

    父母的爱情原来只是人为编织的泡影，而他也只是一个蛊术操纵下的骗局产物。

    从小到大赖以信奉的亲情、艳羡的父母情爱，轰然碎裂在了眼前，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自处。

    “没什么……”

    君雾池艰难地开口，嗓音一时间比君域危还要沙哑低沉。

    “只是儿臣偶然听闻的一个名字，不知来历，随口一问罢了。”

    他就此匆匆避开这个话题，没再多提分毫。

    有些尘封的往事，被蛊术掩埋了两百年，早已扎根入骨。如今贸然揭开，只会成为一道血淋淋的疤痕，或许只会徒增无解的痛苦与混乱。

    他不能说，不敢说，更不知道要怎么说。

    荒唐，太荒唐了。

    -

    浮笙跟着风云情出了仙盟正殿。

    瞥见走在前方的路威，浮笙低声向风云情请示了一句，便快步小跑上前，轻声唤道：“风阳剑尊，请留步！”

    路威闻声顿住脚步，回头见来人是浮笙，原本沉稳的神色当即柔和几分：“原来是浮笙小友。”

    “风阳剑尊，别来无恙。”

    浮笙走到他身前站定，温声开口寒暄：“自上次神墓一别，转眼已经一年了。不知路阳、路风二位公子，还有怮悯近来一切安好？”

    “还有良伯伯，当初他不慎被困神墓之中。后来我接连遭遇变故，一直没能寻机会打听，不知良伯伯后面可顺利脱困了？”

    当初浮笙在神墓之内，多次催动画灵，使用了大量精血，最终身体损耗严重昏死了过去，等她再睁眼的时候，便已经身在天衍宗。

    当时变故太多，根本没能好好同路威他们道别。醒来后，她原本想找路阳，结果发现路阳竟是不在天衍宗，她询问风云情，得知路阳从神墓出来后，便告了假，跟着风阳剑尊一道回家了。

    她没有风阳剑尊的联系方式，一直也不知道他们后续的境况。

    现在终于有机会见面，她心里十分挂念，自是要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