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苏说完那句话后，浮笙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等了许久？

    她不过是盯着那夕阳多看了几眼，这也叫久？

    面前的人眉眼依旧是晏苏的清冷模样，神色也还是一贯的温柔，可他唇角那一抹勾起的弧度，浮笙怎么看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就好像……

    是在模仿。

    第六感让浮笙心底警钟长鸣，掌心处传来的冰凉触感更是让她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到底怎么了？”面前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退意，笑容丝毫未变，扣着她指节的手却又收紧了几分，将她整个手掌牢牢锁于掌心。

    他的语调依旧轻柔，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你在怕我吗？”

    这完全不是晏苏会说出来的话。

    浮笙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晏苏。

    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这个人是……

    心里那个名字尚未成形，眼前之人的语调便已经变了。

    那份温柔褪去了属于晏苏的清和外壳，变得狎昵而黏稠起来，像是在她耳畔缓缓搅动的蜜糖。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你这般了解他吗？”

    他的笑容加深，眉眼也弯得更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蛊惑人心的低哑。

    “还是说……你了解我呢？”

    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小蔓已从浮笙掌心暴涌而出，捅穿了重溟攥着她的手，从他手背穿出后如蛇群般朝重溟周身绞缠而去。

    可重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那些藤蔓缠上他身体的刹那便寸寸断裂，碎成漫天青屑簌簌落下，竟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撼动分毫。

    藤蔓一路断回至浮笙掌心，重溟那被刺穿的手背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

    浮笙瞳仁一颤，右手被他牢牢攥住动弹不得，下意识想抬起左手。

    然而左手刚一抬起，便又被他的另一只手也稳稳握了住。

    他似乎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眼睛，明明正低头看着她的脸，却将她所有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重溟握着她手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称得上轻柔，没有弄疼她，可那力道却如铁箍一般不可挣扎。

    浮笙的双手均被他牢牢攥住，莫说画灵，便是抽离都无法做到。

    “别动。”重溟唇角依旧噙着那抹笑，双手握紧浮笙的手，身子朝她微微倾来，距离一寸一寸地逼近，“让我看看你的眼。”

    就在这时，月轮无召而出。

    刀锋未至，气已先临。

    灰扑扑的弯刀在半空中骤然显现，刀光如电，对准重溟扣住浮笙双手的那两只手腕，凌空狠狠劈下。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浮笙在重溟刚刚靠近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了识海处月轮的响动。

    此时它显现出来，刀身依旧是那副黯淡无光的模样，可它周身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从前的阴冷嗜杀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厚的、温固的、强大的气场。

    如同一个人换了新鲜的血液，弯刀中的魂魄似乎以全新的面貌幡然苏醒。

    寒光闪过，重溟的双腕被齐齐斩断。

    浮笙来不及惊讶月轮的气息变化，趁着这一瞬猛地抽身后退，身形急掠数步开外。

    可双手间的禁锢感却分毫不减，浮笙低头一看——

    就见重溟那两只被斩断的手依旧死死攥着她的手掌，五指扣紧，毫无松动。

    它们已经不属于任何身体，却依旧在执行主人的意志。

    浮笙猛地抬头。

    重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齐齐断开的双腕。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浓稠的黑雾在缓缓涌动。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色，只是目光触及那悬浮的月轮弯刀时，面上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诧异。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向浮笙，那两只断手便动了。

    黑雾从断腕涌出，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悬在浮笙手腕上的两只断掌，连带着浮笙整个人，一并往回拽。

    浮笙脚下用力，身体却被那股力道拖得完全无法抗拒，整个人被那两只断手带着，再度被拉回重溟身前。

    断手重新与手腕接合，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浮笙和重溟之间的距离比方才更近，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冰冷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重溟依旧是晏苏的模样，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与她近在咫尺，纤长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他低头和浮笙对视，那双赤红的写轮眼透过晏苏的凤眸深深地看进她的眼底，像是在她眼睛里搜寻什么。

    这般逼仄的距离，这般被完全掌控的姿态，让浮笙心底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