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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贝站在车旁边指挥若定,看到了那几百个端着枪的士兵在月光下像一群沉默的、正在移动的黑色雕像。
他趴在沙地上已经趴了将近一个小时,手肘磨破了,沙粒嵌进战术服的纤维里,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动。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个被推上车的、戴着红色头罩的身影。
红男爵被推上车的时候,头罩被车门刮了一下,露出了一截下巴。林锐看到了那一小截皮肤——黄色的,不是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种深褐色,是那种从来没有被晒过的、藏在头罩下面的、像象牙一样的淡黄色。
他见过红男爵的脸,但这一刻他看到了那一小截下巴。他把那个画面记在了脑子里。
将岸趴在他右边,电脑夹在腋下,墨镜推到额头上。
那只灰白色的左眼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半透明的颜色,像一块被磨薄了的玉石。他的右眼眯着,看着那些皮卡一辆接一辆地调头,向西驶去。
他已经在计算了——计算车队的数量,计算每辆车的人数,计算他们的速度,计算他们回去的时间。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默念着那些数字。车灯的光柱在沙地上扫过,像一把把被巨人挥舞着的、发光的、正在寻找猎物的剑。他的右眼在那些光柱之间移动着,左眼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林肯趴在林锐左边,M4抵在肩上,枪口指向那支正在远去的车队。
他的锅盖头在月光下闪着青灰色的光,指节泛白,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微微凸起。他的右腿在长时间趴着之后有些僵硬,膝盖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他只是把右腿微微伸直了一些,让血液流通,然后把疼痛压下去。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的外面,指腹在护圈的边缘上轻轻地摩擦着,发出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细微的、像虫子翅膀振动一样的声音。
“老大,那个人应该是红男爵,他被带走了。西迪贝的人至少三百,加上米歇尔的,至少五百。
我们只有三十个人。冲进去,抢人,杀红男爵。死的概率很大。不冲,红男爵会被带走,交给米歇尔。
米歇尔杀了红男爵之后,我们就是他的目标了。”林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两个人能听到。
但他的声音里有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冷的、更理性的、像是在计算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个动作。
林锐把夜视仪翻上去,看着那支车队在暮色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车灯从一团团刺眼的白光变成了橘黄色的、像萤火虫一样的点,然后消失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子弹。冰凉的,光滑的。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它。指腹在弹壳上滑过,感受着那些俄文的编号,感受着那些刻痕的深浅。
他的手指从弹头摸到弹壳底部,又从底部摸回弹头。他摸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一样的。子弹没有变,变的是他。
“林肯,你知道西迪贝为什么帮米歇尔抓红男爵吗?”林锐的声音很平,很稳,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在沙地上轻轻地划着,画出一些没有意义的线条。
林肯把M4从肩上放下来,枪口朝下。他把枪托抵在沙地上,双手叠在枪托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因为他要钱。米歇尔给他钱,他替米歇尔做事。很简单。”
林锐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只有几毫米。“不。是因为秘社的生意。不仅仅是钱,是生意。路,枪,人。
秘社在北非的利益,只要给他一点零头。他有了这一点点,他就是北非最大的军阀。他不需要再抢我们的矿了。
他有了米歇尔的路,米歇尔的枪,米歇尔的人。他就什么都有了,甚至总统的位置对他来说也并不遥远。”
林肯的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看着林锐。“你怎么知道?”
林锐看着西边消失的车灯,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黑,格外沉,像两口被填满了黑暗的、没有底的井。
“猜的。但他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他帮米歇尔抓红男爵,一定是因为米歇尔给了他一个他拒绝不了的好处。
对他这样的军阀来说,钱不够,枪不够,人不够。只有秘社的生意够。只有米歇尔的路够。只有马里总统这个位置够。”
将岸把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了一张地图——西非和北非的军火走私路线图。红色的线是米歇尔的路,蓝色的线是西迪贝的路。
红色的线从利比亚出发,穿过尼日尔,进入马里。蓝色的线从马里出发,穿过尼日尔,进入利比亚。两条线在尼日尔和利比亚的边境交汇,像一个巨大的X,刻在撒哈拉沙漠的心脏上。“
米歇尔的路和西迪贝的路在尼日尔和利比亚的边境交汇。以前他们各走各的,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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