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一个扎双马尾的姑娘忽然站起来尖叫了一声，音频高得陈弘阔耳膜嗡了两秒。

    “受不了了。”老爷子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杵，侧头朝汪卫成那边扬了扬下巴.

    “我出去透口气。”

    汪卫成点头.

    陈弘阔站起身，视线越过几排座位，落在前方，唐川坐在赵雅左边，手机屏幕亮着，拇指正在备忘录里飞快地打字。

    在这种震耳欲聋的环境里，这人居然还能写东西。

    陈弘阔的登山杖在地面点了两下，朝唐川方向扬了扬声，

    “唐川,陪我出去走走。”

    唐川把手机按灭，从座位上起身,手里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晃了晃，他顺手在过道边找了个垃圾桶，杯子连盖带吸管一块丢了进去。

    脚刚迈出两步。

    一声尖锐的哨响从身后炸开。

    唐川的脚步顿住。

    两个穿荧光绿背心的中年男人从场馆外侧的安全通道快步走过来，胸前别着椭圆形铁牌，上面印着一行韩文和一行英文.

    “Street Environnt Supervision”。

    其中一个留平头的拦到唐川面前，叽里呱啦一串韩语，语速极快，手指反复指着唐川刚丢进去的那个垃圾桶。

    唐川没听懂，眉头皱起来。

    陈弘阔拄着登山杖站在两米开外，眯着眼打量那两人。

    平头男从腰间抽出一本执法手册，翻到某一页，指甲在文字上划了两下，换了磕磕绊绊的英文.

    唐川看着他那根指向垃圾桶的手指，又看了看手册上密密麻麻的条目。

    “一杯奶茶，要拆四样分开丢？”

    平头男点头，表情一丝不苟，像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旁边那个高个子同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台手持POS机，绿灯亮着。

    赵雅从看台口探出半个脑袋，刚才那声哨响把她从座位上惊起来的。

    她小跑过来，看见两个穿绿背心的人堵在唐川面前，POS机亮着，立刻炸了。

    “这什么情况？丢个垃圾还犯法了？”

    平头男扫了她一眼，把手册翻到另一页，指着一行加粗的韩文。

    赵雅看不懂韩文，但底下那行英文她认得。

    赵雅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荒诞。

    “垃圾桶，就是用来丢垃圾的吧？回收标志贴得那么大，我哥往里面丢个塑料杯，怎么就违规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旁边路过的几个本地观众侧目看过来。

    平头男完全不为所动，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对讲机，按了两下。

    三秒后，垃圾桶顶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亮起红灯，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赵雅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像见了鬼。

    垃圾桶装了传感器。

    泡菜国的垃圾桶，能识别你丢的东西分没分类。

    高个子执法员已经在POS机上按了一串数字，屏幕翻转朝向唐川，

    罚款金额：50000韩元。

    折合人民币大约两百六。

    丢一杯奶茶，两百六。

    唐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跟对方争执，在别人的地盘上跟执法人员吵架，没有任何意义，他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款。

    平头男递过来一张薄薄的单据，韩文打印，底部盖了个蓝色章。

    唐川接过来折了两下塞进口袋，转身往场馆外走。

    陈弘阔跟在旁边，等走出场馆大门，离那两个绿背心远了二十米开外，老爷子才开口。

    “好家伙。”

    “丢杯奶茶罚五万韩元，这帮人不是在管环境，是在收保护费。”

    唐川没接话，手机已经打开了浏览器。

    他搜了三分钟。

    泡菜国废弃物管理法，废弃物处理条例，外国游客须知，一条条翻下来。

    规定确实白纸黑字写着：饮料容器必须排空液体后分类投放，杯体，杯盖，吸管需按材质分入不同收集箱。违规者处以三万至十万元罚款。

    但整个入境流程，机场海关，入境卡，电子签证页面，没有任何一处提示过这条规定。

    旅游攻略网站上倒是有零星提及，埋在长篇游记的第三十几段里，字号比正文小两号。

    唐川把手机收进口袋。

    陈弘阔瞥了他一眼。

    “查到了？”

    “有这条规矩。”

    “但从来没在入境环节告知过外国游客，等于先挖坑，再罚钱。”

    陈弘阔的登山杖在地面转了一圈，嗤笑一声。

    “靠罚单养街道。难怪路面干净，不是素质高，是罚怕了。”

    演唱会散场已经快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