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自顾自地说：“我没有收钱，顾南音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我们的血型太罕见了，只有我才能救她。”

    叶逍从小就住在国外，对国内世家大族的事并不了解，但回国这一年，顾叶两家往来密切，他父亲又经常带他出入社交场所，听说梁凌云曾是梁家大小姐，早早就和顾家三少爷订了婚，怎么会多出陆文这么个儿子？

    但这和自己无关，叶逍恨铁不成钢：“亲妹妹又如何，不能为了别人的命把你自己的命搭进去。”

    “你知道吗，有些人活在这世上本身就很累了。”病房的灯光亮的刺目，陆文眯起眼。

    “我生下来时没人喜欢，生父爱酗酒打牌，每次不论他高兴与否，总是打骂母亲和我，他是个跛脚瘸子，走路歪歪扭扭的，每次他的影子在闪烁的煤油灯下一瘸一拐地晃动，就是我和母亲的噩梦。”

    “对了，你是城里人，没见过煤油灯”，陆文笑了笑。

    “见过，书上看过照片……”，叶逍心里堵着，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那时候村里已经通电了，但电灯太亮，他总点上煤油灯，这样既看得清母亲和我惊恐无助的神情，又不会被左邻右舍发现，他拿铁链子栓住母亲的脖颈，让我在地上学狗叫，又用胶带封住我们的嘴巴，这样拐棍和鞭子打下来的时候，我们只能发出呜呜的沉闷声，根本引不来任何人的注意。”

    “母亲常常用幽怨嫌恶的目光看着我，他厌恶我身上流着生父的血，厌恶我把她困在了这小山里，因为每每她想逃离时，村里的妇人会说：‘为了娃忍一忍、娃长大就好了、女人的使命就是把娃养大，照顾丈夫、谁会喜欢一个生过娃的女人？’，没有一个妇人愿意帮助母亲解下脖颈上的铁链。也许母亲也在想，如果没有我，就会有人帮她解开铁链吧。”

    “阿文……”，叶逍忍不住拥紧陆文颤抖的身体，“他简直就是畜牲，可这不是你的错，锁住你母亲的是他，并非是你，梁阿姨可以不喜欢你，但不能把一切都怪在你的头上。”

    陆文不习惯这样亲密的触碰，他推不开叶逍，便任由自己靠在叶逍身上，汲取他的温暖与安全感，这让他更愿意敞开心扉剖白自己的童年。

    “不怪我吗？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怪我，母亲也曾对我好过，我五岁时，那畜牲没钱还债，把债主往家里领，那个男人选中了我，因为他说还没尝过幼儿的味道，就在那个男人伸手之际，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笑，她说：‘小孩子有什么意思，我才能伺候好您’，那男人放过了我，我一边哭一边去拖那个男人的脚，却被一脚踢开，而母亲却凌厉清醒，在那男人沉迷之际一口咬在他的颈上，血液瞬间四射，那男人没得手，母亲也被打得半死，好在这一年，母亲被接走了。”陆文肩膀微颤，“每次那畜牲打我的时候，母亲也会为我挡下致命的棍棒，如果没有她，我根本活不过三岁。”

    陆文恨恨道：“你说，母亲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只是厌恶我身上流着那畜牲肮脏的血，就连我也厌恶，每每想起，我都觉得自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我从没奢求母亲能够爱我，但如果我这身肮脏的血可以换回顾南音，可以让母亲开心，活着又比死了好。”

    叶逍的心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得紧紧的，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毕竟陆文此刻需要他。

    他板过陆文的双臂，定定地看着陆文：“阿文，我难以想象你曾经历过这些，在我印象中，你面对混蛋的我坚强反抗、对吴丹妮仗义帮助、对顾南音又那么善良，你这样好，怎么会和那个畜牲一样呢？血液只是生物学的事实，而你早已跳出束缚，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了……”

    叶逍只觉得自己说的不够，不够让陆文觉得他才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最独一无二的人。从最开始带有目的接近陆文，演到现在，已经不知是真情吞没了假意，还是自己演技更上层楼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样的陆文，让人没法不去怜爱不去敬佩，不去……喜欢。

    陆文鼻间酸涩，这样的话，从没有谁对他说过，叶逍坚定无俦的双眼似将他拉离了多年来笼罩着他的深渊，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陆文不由自主说：“叶逍，你真好。”

    叶逍摸了摸陆文的头，将他拥紧，并未注意到陆文耳后的一抹薄红。

    他照顾了陆文两天，事无巨细，第三天早晨，悄无声息地走了，陆文看着桌上留下的纸条，“阿文，照顾好自己，我知道那天你只是为我出头，我知道如果顾南音需要，你还会帮她，但一定要答应我，先养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做冒险的事，等我回来。”

    陆文把纸条放在了盒子里，连同上次那条，心中暖流涌动，同时又疑惑，又不是再也不见，怎么叶逍话里话外都是放心不下，但陆文没多想，把这奇怪的感觉归结于自作多情。

    直到叶逍已经连着一星期没有来上课，陆文才从那段话中回味出一些什么东西。

    他在告别，像那种要很久很久不见面的告别，周末他如约来到叶逍家给他补习，哪知别墅大门